我国经济地理学学科理论发展脉络辨析

作者简介:王士君(1963-),男,黑龙江省延寿人,教授,博士研究生,以城市与区域经济地理学为主要研究领域。E 2mail :Wangs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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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编号:1000-0690(2002)05-0563-05我国经济地理学学科理论发展脉络辨析

王士君,陈　才

(东北师范大学城市与环境科学学院,吉林长春130024)

摘要:以新中国成立以来50年为背景,以近20年为学科发展的重点时期,回顾和总结了经济地理学理论发展的

4个时段及阶段性特点和历史贡献;对当代中国经济地理学理论进行了框架性的透视,并指出其主要有一个核

心、两个方向、双重属性、三大领域、以及“产业结构网络论”、“劳动地域分工论”、“经济地域运动论”三大基础理论,和“条件论”、“产业要素论”、“结构与功能论”、“体系与类型论”、“地缘关系论”等多个分支理论。其中,三大基础理论是支撑学科的主线,相对比较稳定。而其它分支理论,则因研究内容的伸缩而变化,具有鲜明的时代特点,是不稳定的;论文同时还前瞻性地指出了经济地理学理论发展的四个前沿趋势。即:学科的离心倾向和回归趋势、产业经济地理学的复苏趋势、地缘经济理论研究走强趋势、区域开发与区域形象设计热点趋势。关　键　词:经济地理学;理论;发展中图分类号:F119.9　　文献标识码:A

　引　言

经济地理学作为一门的学科,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但是在我国,经济地理学的大发展,尤其在理论上的飞跃,却主要是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至今这20年的事。

新中国成立之后,在国家经济和城乡建设的恢复和重建过程中,经济地理学充分吸收其它学科的营养并得以发展壮大,跨入了现代地理学的发展阶段。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强调地理学为农业服务,从而率先为经济地理学的社会实践打开了大门;此后,经济地理学坚持为国民经济建设服务的方针,研究内容不断丰富和多样化,如铁路选线、水利调查、综合考察、流域规划、区域规划、农业区划、土地资源评价等等,不但在实践领域站稳了脚跟,同时也为学科理论建设奠定了知识基础

[1～4]

。在

新中国成立至文化大开始前这17年里,经济地理学结合学科的教育和普及需要以及实践经验的总结,也进行了很多学术交流和教科书编写活动。同时更大量地引进了原苏联的经济地理学思想,从而构筑了学科理论的基本框架。从理论上看,这期间主要受原苏联的影响形成了两个流

派

[5]

:其一是经济学派,认为经济地理学的研究对

象是“生产配置(分布)”,注重生产关系对生产配置

的影响,强调社会主义生产方式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截然不同;其二是地理学派,认为经济地理学的研究对象是“生产力配置(分布)”,注重生产力对生产配置的影响,但是也不忽视生产关系的作用。强调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种生产方式有其共性的生产配置规律。两个流派争论的焦点是经济地理学研究对象中生产关系的地位与作用问题。到20世纪60年代初期,这两个学派的理论认识逐渐趋于统一,认为“经济地理学是研究生产配置的科学。经济地理学利用经济科学、自然科学和技术科学的有关知识和原理来研究生产配置方面的问

题”[5]

。这一认识后来也逐渐为我国经济地理学界所接受。其标志是1961年的上海经济地理学术会议。

须指出的是,尽管20世纪60年代初期对经济地理学的认识趋于统一,但是由于不久就进入了十年时期,因而未能对有关学科生存与发展的根本性理论问题进行更深入、系统、广泛的讨论和定论,加之社会经济建设热点的发展变化,导致新中国成立30年经济地理学仍未能从根本上解决学科

第22卷第5期2002年10月　　　　　　　　　　　　　　地　理　科　学SCIEN TIA GEO GRAPHICA SIN ICA 　　　　　　　　　　　

Vol.22　No.5

Oct.,2002

总的看,新中国成立至改革开放前这30年,经济地理学的理论发展滞后于实践,而且囿于苏联,缺少创新,其中后10年甚至处于停滞状态。学科理论发展的成熟期是在改革开放以后。

1　近20年我国经济地理学理论发展的简要回顾

　　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一方面,人们思想趋于,观念不断更新,加之欧美思潮大量涌入,学术活动空前活跃;另一方面,经济建设的蓬勃发展,实践领域一些有关经济地理学的问题层出不穷,人们不但要参予实践,而且要回答这些实践领域中出现的问题,从而使得经济地理学的理论体系发生了深刻的变革。表现为:原有理论的更新和补充、新的理论体系的构筑、多种学派并存、多学科的理论方法交叉、渗透、实践课题研究成果的理论上升等。

纵观近20年经济地理学理论的发展过程,大致可归纳为如下三个时期和发展特点:

1.1　理论再认识时期(1978～1984年)

10年结束后,学术研究逐渐复苏。以1978年长沙会议为标志,经济地理学开始重新审视学科理论体系。这期间,围绕经济地理学的研究对象、性质、学科体系、研究内容等问题,形成了许多学术观点和流派。主要理论观点有[7]:

1)关于研究对象:①生产(力)布局(配置)论;

②人地关系论;③经济地域系统论;④条件特点论;

⑤资源配置论。

与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时期由于一些新的实践和研究,人们对于学科的研究对象及其基本矛盾的认识,又有了新的提高。主要表现为:第一,能摆脱苏联的理论束缚而针对具体国情考虑问题;第二,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相互作用的内容有了新的突破,即生产发展对生产配置的要求不仅反映在生产关系上,还主要反映在生产力方面;第三,在条件研究方面,突破了上层建筑这一禁区,触及到了所有制、政治结构、管理、决策者素质等过去不曾提到的内容[6]。

2)关于学科性质:①社会科学;②经济科学;

③自然科学;④边缘科学。其中经济地理学作为经济学的分支学科的社会科学属性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作为地理学的分支学科,其属性究竟是什么一直有分歧。大多数人认为经济地理学是一门边缘科学,即介于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之间的科学。

3)关于学科分类:①两分法与三级学科:地理学→人文地理学→经济地理学:理论经济地理、产业经济地理、区域经济地理。②三分法与二级学科:地理学→经济地理学:理论经济地理、产业经济地理、区域经济地理。

须指出的是,这一时期一定程度上是一个恢复、学习和思考阶段,以学科理论认识和学术争鸣为主旋律,系统的理论不多,实践任务也刚刚开始。但是,这一时期的学术讨论为后来的理论进展奠定了良好的思想基础。

这一时期的另一理论贡献是学校经济地理教育和教材的建设。特别是《经济地理导论》、

《中国经济地理》、

《世界经济地理》三本高校统编教材的编写,不但填补了历史空白,而且起到了宣传、强化和系统化了经济地理学学科理论建设的作用,具有划时代意义。

1.2　学科交叉、渗透时期(1985～1990年)

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开始,有关经济地理学理论问题的学术争论暂时告一段落,而大量的实践课题摆在了地理工作者面前,经济地理学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应用研究。在实践中人们发现,原有的学科理论方法在很多时候难以解决复杂的实际问题,从而导致了学科间的交叉、渗透、横断,以及分化、组合和引进。

这一时期的主要特点和贡献是:

1)学科间引进了系统思想:以新三论和老三论为标志。

2)学科内引进了西方相关理论:以1985年我国恢复在国际地理联合会合法席位和1990年在北京成功组织召开亚太区域地理大会为标志。大量引进和介绍了欧美国家的有关人文地理、区位论、区域科学、城市规划等方面的理论思想。

3)方的改革和进步:表现为系统科学、计量地理学和GIS方法的应用。

4)出现了大量的实践课题总结和学术论文:虽然在经济地理学理论和方法方面仍不十分系统,但所涉及的内容极为宽泛。

5)学科体系处于不稳定状态,交叉、分化、组合、萎缩、崛起同时发生:20世纪80年代后期,“地理学危机”、

“地理哲学贫困”笼罩学科,适时又恰逢

465　　　　　　　　　　　　　　　　　　　　地　　理　　科　　学　　　　　　　　　　　　　　　　　　22卷钱学森先生关注并介入地理学,提出“在地理学基础之上建立地理科学(地理学不等于地理科学)”的恸议[3],促进了地理学的改革和创新,但同时也引发了地理学学科体系的动荡。在大地理科学思想背景下,出现了“统一地理学”、“应用地理学”、“综合地理学”等多种分支学科的提法。在经济地理学内部,表现为区域经济地理学走强,产业经济地理学萎缩;而介于经济地理学和人文地理学之间的城市地理学崛起。

总之,这一时期虽时间不长,但经济地理学科却经历了实践的检验,尤其经过人口、国土整治、城市与城市规划等热点问题的轰轰烈烈的研究,树立了学科的威信,并且改变了多年来地理学重视自然地理忽视经济地理、自然地理强大经济地理薄弱的局面[5],经济地理从此开始后来居上;与此同时,经济地理理论、方法也经历了交叉、渗透和优胜劣汰的发展过程。虽然系统的理论成果不多,但研究领域却有很大的展开,实践经验得到了极大的丰富,为后续的学科理论建设奠定了基础。尤其经过19年中国地理学会综合学术年会的总结后,学科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

1.3　学科理论建设发展时期(1991年以来)

20世纪90年代,经济地理学进入发展与逐渐成熟时期,理论研究和学术思想引进硕果累累,学术观点和流派再次显现并且初露经济地理学派五分天下格局的端倪:东北的经济地域系统学派(地理学派)、北京(高校系统)的生产配置学派(经济学派)、两“京”———北京(中科院系统)和南京的生产地域体系学派(地理学派)、中原的区位学派(经济学派)、上海的产业结构与布局学派(边缘学派)。其主客观原因及时代背景是:

1)学科发展经历了前期的认识、实践、再认识的过程,逐渐趋于成熟,构筑学科理论框架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2)老一代经济地理学家经过多年的理论思考和实践课题研究,开始对毕生成果进行总结升华、著书立说,并且培养出了一脉相承的学科队伍;

3)新生代经济地理工作者集专业、外语、数学、计算机功底于一身,或编或译、连编带译,亦地理、亦经济、亦计量,或者大综合,总之能另辟蹊径,小有所成;

4)20世纪80年代末世界范围的可持续发展浪潮以及90年代初我国经济的转轨,进一步拓宽了经济地理学的的研究领域,促进了经济地理学的理论发展;

5)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确立,使得我国经济地理研究能与欧美接轨,导致西方基于市场经济的经济地理学理论大量引进我国,丰富了我国经济地理学的理论。

这一时期经济地理学理论发展的主要特点是:

(1)论著式的理论成果丰富;

(2)研究内容不断创新,如企业地理研究[8]、高新技术产业布局研究、市场行为研究、农业产业化研究、可持发展研究等;

(3)经济地理学研究的地理学和经济学两个方向再次凸显,而后者更接近或者趋同于区域经济学。

总之,我国经济地理学经过最近20年的发展,已成为地理科学中的最活跃的学科。学科体系、理论框架、基本研究领域已趋于成熟和相对稳定。20年中,成绩是显著的,也是主流。存在的一些问题可在发展中去解决[10,11]。

2　目前我国经济地理学的基本理论框架和几个基础理论

2.1　理论框架

1)一个研究核心(即研究对象):经济地域系统及其运动规律。

2)三大研究领域:区域经济综合开发研究、产业结构与产业布局研究、经济地理学理论研究。

3)双重属性:既是地理学的三级学科(人文地理学的分支),又是经济学的三级学科。是介于地理学和经济学之间的应用基础科学。

4)两个方向:即地理学方向和经济学方向[2]。

5)分类体系:地理学→人文地理学→经济地理学:理论经济地理学、产业经济地理学、区域经济地理学。经济地理学的相邻学科有很多,其中最直接相邻的学科是区域经济学。

2.2　基础理论

经济地理学理论是针对学科的研究对象、研究领域(指相对稳定的领域)和主要研究内容,经过长期的、反复的认识→实践→再认识过程而升华的最精髓的思想体系。它反映学科的特点、本质和方向。

目前,我国经济地理学具体所含盖的基础理论有那些尚无统一说法。笔者认为,主要包括“产业

565

5期　　　　　　　　　　　　　　王士君等:我国经济地理学学科理论发展脉络辨析　　　　　　　　　　　　　结构网络论”、

“劳动地域分工论”、“经济地域运动论”三大基础理论,和“条件论”、“产业要素论”、“结构与功能论”、“体系与类型论”、“地缘关系论”等多个分支理论。其中,三大基础理论是支撑学科的主线,相对比较稳定。而其它分支理论,则因研究内容的伸缩而变化,具有鲜明的时代特点,是不稳定的。

2.2.1　产业结构网络理论(或产业结构与布局理论)

是经济地理学对产业研究的具体反映和核心思想。主张以区域为背景,从条件和产业要素出发,研究产业部门结构和空间结构的类型及其形成、演变过程和机制[9]。

2.2.2　经济地域运动理论

经济地域是指人类经济活动与具体时空条件结合而成的相对完整的地理空间。经济地域运动理论是针对经济地域研究的比较成熟、系统的学说。强调条件、要素的地域流动、组合及产业结构的时空协调、互补,并以此推动区域经济的进步和发展[1]。

2.2.3　劳动地域分工理论

主要从发生学角度揭示产业结构和经济地域系统的形成演变的机制和规律[1]。

三大基础理论中,劳动地域分工将产业结构网络和经济地域系统紧密联系起来,使三者浑然一体。也使这三种理论联成一条主线,贯穿于整个经济地理学。

3　今后几年我国经济地理学理论发展的大趋势

3.1　学科理论建设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3.1.1　研究领域问题

经济地理学目前虽已形成三个相对稳定的研究领域,但同时也存在着明显的“二元结构”现象。即:一方面是学科实践领域宽泛,甚至过于宽泛;而另一方面却是学科的“支柱产业”和“拳头产品”严重匮乏。导致学科理论分散薄弱、地位(指在整个科学领域)低微,学科能力“刚性”不足。

3.1.2　坚持地理学方向问题

近年,在多学科交叉、渗透过程中,经济地理学固有的理论、方法、内容受到极大的冲击,加之学科分类的从属关系的跨越,导致经济地理学的地理学特点越来越弱。这一现象的出现是“喜”是“忧”尚难评说,但笔者认为这也许是学科发展进步的一个必然过程。其原因有二:第一,我国经济由计划转向市场,在这一特定时期内,实践领域中有关区域经济发展的热点课题较经济地理方面的多,导致研究过程中更多地使用经济学手段,进而形成了经济地理学的经济学方向;第二,经济地理学科从其产生那天起就很“软”,即先天性刚性不足,在实践领域竞争力不强。学科为求生存、求发展,不得不“借用”相关学科的一些技术、方法、理论,以使学科增加“硬度”。其实,学科理论与实践的走向,关键不在于是否是地理方向,而在于对借鉴的理论的消化理解,在于如何使之与本学科融合。一旦完全消化、吸收,就变成了地理学的东西,就回归了地理学方向,学科也就发展了[12～16]。

3.1.3　经济地理学的GIS应用问题

GIS确实是一种有效的地理技术手段,而且目前已相当普及。但是在经济地理学中的应用却很少,远不如当年计量地理与经济地理的有效结合。目前,常见的是GIS专业人员从事一些“皮毛”的经济地理研究,而少见的是经济地理专业人员运用GIS手段深入的解决经济地理问题。

3.2　今后几年学科理论发展的大趋势

1)学科的“离心”倾向和“回归”趋势[5]。今后几年,学科交叉、渗透会更加深入和广泛,经济地理学偏离地理方向的态势还会走强,分支理论还会增加,但最终其归宿还是地理学。经济地域系统这一研究核心不会变,区域经济综合开发研究、产业结构与布局研究、经济地理学理论研究是永恒的主题。

2)产业经济地理学在企业地理、高新技术产业研究、精准农业研究、第三产业研究的带动下,将逐渐复苏,其理论会进一步更新。

3)有关区域开发、区域形象设计的理论研究将增强。

4)随着经济全球化和区域集团化的发展,经济地域的研究越来越受到重视,新经济的发展影响学科理论建设。因此,其相应的基础理论———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理论的研究将成为经济地理学新的热点。与过去不同的是,地缘政治将让位于地缘经济,地缘经济学及相关理论脱离政治地理学,成为经济地理学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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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n the Changing of Economic G eographic Theories

WAN G Shi 2jun ,CHEN Cai

(Northeast Norm al U niversity ,Changchun ,Jilin 130024)

Abstract :This paper reviews and summaries the four stages of economic geography development ,and the fea 2tures and contributions in each period in the last 50years ,emphasizing on the recent two decades.And also ,it analyzes the framework of current Chinese economic geographic theory ,and points out that this subject con 2sists of one core ,two directions ,dual characters ,three fields ,three basic theories —industrial structure net 2work theory ,regional division of work theory and economic region movement theory ,and such branch theo 2ries as condition theory ,industrial factors theory ,structure and function theory ,and geo 2relation theory.The three basic theories are the supporting skeleton of this subject ,being relative stable ,while the branch theories vary according to the elasticity of its study substance ,being relative unstable ,owning clear time characters.Finally ,this paper points out four trends of economic geographic theory development ,namely ,”centrifuge ”and ”return ”of the subject ,resuscitation of industrial economic geography ,the strengthening of the research on geopolitical and geoeconomic theory ,and hot spot of regional development and regional image design.K ey w ords :economic geography ;theory ;develop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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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期　　　　　　　　　　　　　　王士君等:我国经济地理学学科理论发展脉络辨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