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动词重叠形式语法_语义_语用研究

现代汉语动词重叠形式语法、语义、语用研究

李萌

导师姓名职称: 李敬国 副教授 专 业 名 称： 汉语言文字学 研究方向：现代汉语 论文答辩日期： 2010年5月 学位授予日期：2010年6月

答辩委员会：

评 阅 人：

二○一○年五月硕士学位论文

M.D. Thesis

现代汉语动词重叠形式语法、语义、语用研究

Research on Grammar, Semantics and Pragmatics

of the Verbal Reduplication in Modern Chinese

李萌

Li Meng

西北师范大学文史学院

Literature and History College of Northwest Normal University

二○一○年四月

April, 2010

摘要

动词重叠作为现代汉语中一种常见的语言现象，很早就引起了语法学家们的重视。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降，许多专家学者就开始发表论文对动词重叠式进行讨论，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本文以三个平面的语法理论为指导，选取历年关于动词重叠问题研究的具有代表性的观点，在整理动词重叠研究的成果的同时，对先贤们各种不同观点进行比较分析，从中得出较为合理的结论。

本文首先对现代汉语动词重叠研究的历史进行了回顾。第二、三、四、五章是文章的主体部分，分别从语法、语义和语用的角度对现代汉语动词重叠的形式、性质、范围、条件、意义、语用功能等问题进行了探讨。并初步得出如下结论：首先，动词重叠式属于构形法，是汉语中狭义的形态变化。其形式丰富多样，且与其原式相比表现出独特的句法特点。

第二，本文通对双音节动词的构词语素的性质进行归纳，分析了可重叠双音节动词的内部结构特点；并对可重叠动词的性质、理性意义、色彩意义等特征进行了论析。最后，本文总结了动词重叠后的语音变化。

第三，本文对以往关于动词重叠式语法意义的各种观点进行了梳理。我们认为动词重叠是汉语中调整动词所表达的量的手段。随后，本文对动词重叠的语义指向进行了描写。

第四，动词重叠在具体的语言运用中，表达出丰富多彩的引申语法意义。但其使用受到了诸多语用条件的制约。

最后，本文简要阐述了动词重叠研究的新动向，并指出了本文的不足与缺陷。

关键词动词重叠式语法意义语义特征语义指向语用制约Abstract

As a common linguistic phenomenon, Verb reduplication in modern Chinese have long attracted the attention of grammarians. Since the 20th century 50s, many scholars began to publish papers to discuss verb repetition, and have achieved substantial results.

In this paper, three-dimensional grammar theory as a guide, we selected the representative views of verb repetition，and tried to draw a reasonable conclusion, by a comparative study on views of different researchers about verb repetition.

This thesis looked back the research history of verb repetition in modern Chinese firstly. The second, third, fourth, fifth part is the main part of the article,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syntax, semantic and pragmatic, we analyzed various of problems of verb repetition ,such as the forms, properties, scope, conditions, meaning, pragmatic function. And draw the following conclusions:

Firstly, as the strict morphological changes, verb repetition belongs to formbuilding. The forms of verb repetition, compared with the original style, showed the unique syntax features.

Secondly, by analyzing the nature of morpheme used to build words, we summarize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internal structure of two-syllable verbs; and analyze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verbs be able to overlap, from nature, conceptual meaning, connotative meanings; finally, summarized the changes in voice of verbs after be overlapped.

Thirdly, the paper has sorted out the various viewpoints on grammatical meaning of verb repetition, and we considered that verb repetition is the method of adjusting the amount of verbal expression, and then we gave a detail description of semantic orientation about verb repetition.

Fourthly, in specific language, verb repetition express a variety of extended grammatical meaning, but its usage is constrained by pragmatic conditions.

Finally, we gave a brief description about the new trend of the research on verb repetition, and pointed out the defects of this article.

Key words Verb repetition grammatical form Grammatical meaning Semantic Features Semantic orientation Pragmatic constraints目 录

独创性声明 (Ⅰ)

中文摘要 (Ⅱ)

英文摘要 (Ⅲ)

第一章 前 言 (1)

1.1 研究概况 (1)

1.2 选题意义 (2)

1.3 研究方法 (2)

1.4 语料安排 (2)

第二章 动词重叠的形式及性质 (3)

2.1 动词重叠的形式 (3)

2.1.1 以往的研究 (3)

2.1.2 本文观点 (4)

2.2 动词重叠的性质 (6)

2.2.1 以往的研究 (6)

2.2.2 本文的观点 (7)

第三章 可重叠动词的范围及特点 (10)

3.1 可重叠动词的结构特点 (10)

3.1.1 联合式动词 (10)

3.1.2 动宾式动词 (11)

3.1.3 主谓式动词 (12)

3.1.4 偏正式动词 (12)

3.1.5 补充式动词 (12)

3.1.6 附加式动词 (13)

3.1.7 其他结构 (13)

3.2 可重叠动词的语义特征 (14)

3.2.1 可重叠为“VV”式、“AAB”式动词的语义特征 (14)

3.2.2 可重叠为“AABB”式动词的语义特征 (18)

3.3 动词重叠式的语音特征 (20)

第四章 动词重叠的语法分析 (22)

4.1 动词重叠的语法意义 (22)

4.1.1 “VV”式和“AAB”式的语法意义 (22)

4.1.2 “AABB”式的语法意义 (26)

4.2 动词重叠的语法功能与语法特点 (29)

4.2.1 “VV”式语法功能和语法特点 (29)

4.2.2 “AAB”式的语法功能和语法特点 (32)

4.2.3 “AABB”式的语法功能和语法特点 (34)

第五章 动词重叠的语义指向 (37)

5.1 “VV”式的语义指向 (37)

5.1.1充当主语时的语义指向 (37)

5.1.2 充当宾语时的语义指向 (37)

5.2 “AAB”式的语义指向 (39)

5.2.1 充当主语和宾语时的语义指向 (39)

5.2.2 充当定语时的语义指向 (39)

5.2.3 充当状语时的语义指向 (40)

5.3 “AABB”式的语义指向 (40)

5.3.1 充当主语和宾语时的语义指向 (40)

5.3.2 充当定语时的语义指向 (40)

5.3.3 充当状语时的语义指向 (41)

5.3.4充当补语时的语义指向 (42)

第六章 动词重叠的语用制约 (44)

6.1 语体对动词重叠的影响 (44)

6.2 时体对动词重叠的影响 (45)

6.2.1 前人的研究 (46)

6.2.2 时体对“VV”式的影响 (47)

6.2.3 时体对“AAB”式的影响 (49)

6.2.4 时体对“AABB”式的影响 (50)

6.3 句类对动词重叠的制约 (52)

6.3.1祈使句 (52)

6.3.2 致使句 (54)

6.3.3 陈述句 (54)

6.3.4 否定句 (54)

6.3.5 其他句类 (55)

6.4 语用心理对动词重叠的制约 (56)

第七章 余 论 (57)

7.1 动词重叠研究的新动向 (57)

7.1.1 方言的研究 (57)

7.1.2 历时研究 (57)

7.2 结语 (59)

参考文献 (Ⅵ)

后记 (Ⅹ)第一章前言

重叠是现代汉语中一种常见的语言现象，在汉语中，动词、形容词、数量短语以及少数名词都可以重叠。其中动词重叠是现代汉语中一种重要的语法手段，其丰富的形式与表达功能体现了汉语的多样性与灵活性。对动词重叠这一语法现象进行研究和探讨，有助于了解汉语的语法体系，把握汉语的本质规律。自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不断有学者在专著或论文中对动词重叠现象论述。其中，既有赵元任、王力、吕叔湘、丁声树、张寿康等老一辈的语言学家，也有像龙果夫那样的著名汉学家。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关于汉语词类的讨论中，吕叔湘、胡附、文炼、张寿康等学者就把能按一定方式重叠作为动词的形态之一。后来有更多的学者对动词重叠进行了专门的研究，分别就动词重叠的范围、意义、条件、语用功能等问题进行了充分深入的探讨。近年来，又有学者对方言和少数民族语言中的动词重叠现象进行描写，并将之与共同语进行比较。同时，对动词重叠的历时研究方兴未艾。

本文试图在整理前人研究材料，展示前人研究成果的同时，对前贤们关于动词重叠的不同观点进行分析比较，以期系统地、全面地认识动词重叠式。

1.1 研究概况

关于动词重叠的研究，从历史上看大体可分两个阶段：二十世纪的五、六十年代和八、九十年代。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有关重叠的研究，集中在形容词和动词上。关于动词重叠研究有一系列文章，如《略论汉语动词的重叠法》（何融 1962）、《动词重叠》（王还 1963）、《关于动词重叠》（李人鉴 19）、《试论所谓“动词重叠”》（范方莲 19）等。从总体上讲，这个阶段的研究并没有形成体系，只是一些零星的讨论。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专论重叠的论文有百余篇。首先，朱德熙（1984）在《语法讲义》中富有创见性地提出在研究重叠式的时候应注意的三点：（1）重叠式的结构类型和语音特征（重音、变调）；（2）基式和重叠式的语法功能的异同；（3）重叠式的语法意义。以后很多的研究者正是从朱先生指出的这三个方面来展开探讨的。进入九十年代后，学者们从新的角度，运用新的理论和语言材料，进行了进一步探讨，有的学者运用比较的方法对动词重叠进行研究，比如《双音动词重叠式ABAB功能初探》（李珊1993）；有的运用了语义特征分析方法，比如《现代汉语双音动词和形容词的特别重叠式》（陈光1997）；有的引进了认知学、类型学的研究方法，比如《论词语重叠的意义》（李宇明1996）、《从类型学和认知语法的角度看汉语重叠现象》（张敏1997）等。

1.2 选题意义

动词研究是汉语语法研究中最重要的课题之一，也是语言教学的难点所在。

动词内部结构复杂，在句法结构中的活动能力也很强。众多学者对动词重叠现象做了大量研究，可谓硕果累累。总的来说，动词重叠研究无论从广度或深度来看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对其中一些问题的认识尚未取得一致。动词是汉语词汇中最活跃最丰富的成员，对于这类词的重叠现象进行深入的探讨必定会对汉语重叠现象有更加全面的认识。动词重叠式丰富的表达功能体现了汉语的多样性与灵活性，对动词重叠式这一语法现象进行研究，对于全面准确地把握汉语的本质规律、指导语言运用、语言教学（包括对外汉语教学）以及中文信息处理等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1.3 研究方法

本文对涉及和专门论述动词重叠的论著和论文进行了搜集，并在占有丰富资料的基础上，从语义、语法、语用的角度，对前贤们关于动词重叠形式、语法性质、语法意义、语法功能、结构类型、语义特征、语用制约等问题研究的观点进行梳理和分类，并通过对不同观点的比较，在能力范围内得出自己的结论。

1.4 语料安排

本文语料主要来自《北大汉语语料库》1。文中转引的语料己注明来源，未注明出处的语料是由笔者自拟并经多人检验的。

1《北大汉语语料库》由北京大学中文系开发，由原始文本和全文检索数据库组成。全文检索数据库使用 电子部计算机与微电子发展研究中心研制的TIR检索系统，放在TIR目录下。《北大汉语语料库》目前已建成以下五个语料数据库:现代汉语(一千六百万字)、95人民日报(一千二百万字)、作家文摘(一千三百万 字)、历代汉语(一千三百万字)、全唐诗(六百三十万字)。

第二章动词重叠的形式及性质

2.1 动词重叠的形式

2.1.1 以往的研究

本文的研究对象是动词重叠。除少数学者外，大多数语言学家都认为汉语的动词重叠是构形。何融早在1962年就曾撰文对动词重叠的条件进行了论述。文中将之概括为：（1）重叠后应词性不变，句法成分不变，即共同作谓语；（2）除词尾外，不能由其他成分插入或间开；（3）有新添的意义。这些论述虽然不够全面，却是对动词重叠属于构形法的肯定，并基本把动词重叠与其他重形形式区分开来。王还在《动词重叠》（1963）一文中揭示了动词重叠的语音特征：重叠后，前一部分读重音，后一部分读轻音，包括那些带“了”和“一”的形式。何、王二人的文章在要素上规定了动词重叠的范围。然而，什么是动词重叠，哪些形式才算动词重叠？对于这一问题，目前语法学界还没有形成统一的观点。通过整理，我们发现主要有如下四种观点：

一、动词重叠式包括“AA”、“A了A”、“A一A”、“A了一A”、“A着A 着”和“AABB”六种形式。

张静（1979）认为上述六种格式都是动词重叠的形式。他从语音、语义、语用及语法功能等角度对这六种动词重叠的格式进行了论述。他认为动词的重叠形式，是指词法范围内一个动词的不同语法形式，不是句法范围内两个动词的迭用。因为构词法是由一个词根或几个词根构成另一个新词的方法，而构形法则是构成同一个词的不同语法形式。构形形态是专门用来表示同一个词的不同语法形式的形态，构形的结果不是产生新词，只是语法形式不同而已。张静认为动词重叠也是一种构形形态，“AA”是“A”的另一种语法形式。

同时，张静还指出“A了A”是“AA”的完成体，跟在动词后面的“了”是词尾，而不是虚词。“了”不是被当作用来表示句子主要成分之间的句法关系的造句单位，而是表示动词的“体”，是动词的一部分，是不能离开动词而存在的。这个动词词尾“了”和语气词“了”，只是同音而已，并不是同一个语言单位。“A了A”中的“了”仍是构形形态，“A了A”也是“AA”的另一种语法形式。从时体的角度出发，张静进一步指出“A着A着”不是动词连用，而是“正在A着”的意思，是“现在时”进行体。

二、动词重叠式包括“AA”、“A了A”、“A一A”、“A了一A”四式。

范方莲（19）认为所谓“动词重叠”实际上只是动、量组合的一种形式，不是另外一种语法格式，“AA”和“A一A”，“A了A”和“A了一A”和动量组合没有本质区别。在“A一A”这种结构中，后一个“A”已经变成了量词，“AA”是“A一A”的省略形式。“A一A”是动词和数量词的组合。

刘月华（1984）、毛敬修（1985）、李宇明（1998，1999）等大多数学者把动词重叠的基本形式概括为这四式。

三、动词重叠式包括“AA”、“A了A”、“ABAB”三式。

王还（1963）持此观点，他认为动词重叠式在语音特征上应该具备“重叠后，前一个部分读重音，后一个部分读轻音”2的特点，包括那些带“了”和“一”的形式。并由此把动词重叠限定在前重后轻的单音节动词重叠“AA”、“A了A”式及双音节动词重叠“ABAB”式。

四、动词重叠式仅限于“AA”、“ABAB”。

李人鉴（19）表示，只有单音节的动词“A”重叠为“AA”和双音节动词“AB”重叠为“ABAB”是动词重叠，其他形式如“A一A”、“A了A”等都不是动词重叠，“A着A着”等形式是动词的连用。李人鉴认为，“A一A”是动词带着由数量词充当的补语。在这种结构里，后一个“A”前面的数词并不只限于“一”。并引用了如下两个例句来说明：

（1）朱老忠把鞭鞘晃了两晃……。（转引自李人鉴《关于动词重叠》）

（2）小金子又看了几看……。（转引自李人鉴《关于动词重叠》）

他同时指出，“A了一A”是“A一A”的完成式，而“A了A”又是“A 了一A”的省略式。连动式“A着A着”中的“着”是动词的词尾，如果动词重叠，那就只是一个词，只能带一个词尾，决不能前后都带上同一个词尾。

朱德熙（1982）、李珊（2003）等也只承认这两种动词重叠的形式。

2.1.2 本文观点

现代汉语中的重叠形式应包括单音节动词重叠式“AA”式、“A了A”式和“A一A”式；以及双音节动词重叠“ABAB”式、“AAB”式和“AABB”式。

其中单音节动词重叠较为简单，其重叠形式为“AA”。“A了A”是其完成式，而“A一A”都可视为其扩展式。李人鉴（19）认为只有“AA”是动词的重叠，其余像“A一A”、“A了A”、“A了一A”都不是动词的重叠。这一观2王还 《动词重叠》．《中国语文》，1963年第1期．点人为地把同一语法形式分成两个部分。“AA”式和“A一A”式、“A了A”式、“A了一A”式，都是动词在组合关系中发生的形态变化，是不能截然分开的。首先我们来看看“AA”式和“A一A”式。试比较以下三组句子：你出门的时候叫叫我。

你出门的时候叫一叫我。

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咱们一起想一想办法。

我们明天去看看小王吧。

我们明天去看一看小王吧。

通过以上三组句子的对比，我们发现，在相同的语言环境里，“AA”和“A 一A”可以自由地互相替换，并且替换后并不会造成语义上的差异。因此，我们认为“AA”和“A一A”是同一语法单位的两个自由变体。二者的区别在于说话语气上，“A一A”比“AA”显得要要郑重一些。

根据同样的道理，可以证明“A了A”和“A了一A”也是自由变体关系，而“AA”和“A了A”是互补的，分别表示动作的未然态和已然态，即“A了A”是其完成式。同时我们发现，“A着A着”和“AA”并不存在互补分布，因而它们不具有同一性。

双音节动词“AB”重叠的情况则较为复杂。其常见的基本形式为整个动词重叠的“ABAB”式，这一形式与形容词常见的重叠式“AABB”式相对立，是双音节动词与双音节形容词重要的区别特征。然而双音节动词也有“AABB”的重叠形式。该式在形式、语义及句法功能等方面都与单音节动词重叠式“AA”和双音节动词的典型重叠形式“ABAB”都有较大差异，而与双音节形容词典型重叠式“AABB”有很多相似之处。尽管如此，动词的“AABB”仍然是现代汉语动词重叠的重要形式。它是以动词为重叠材料，以常见的形容词重叠方式重叠而成的一种较为特殊的动词重叠式。

另外，还有一部分动宾结构的双音节动词，尤其是离合词，能够以“AAB”的形式重叠，例如：“理发”可以“理理发”，“吵架”可以重叠为“吵吵架”，“动手”可以重叠为“动动手”等。“AAB”重叠式是由构成动词的动词性语素和名词性语素各自保留其重叠性而构成的，有些学者将之成为半重叠式。“AAB”式在语法意义、表达功能等方面都和动词重叠的一般式非常相近。而“AABB”式则在形式和语义等方面表现出与其他重叠形式的对立特点。在这些重叠式中，单音节动词的重叠式，以及双音节动词的“ABAB”式，是整个动词的重叠；而双

音节动词的“AAB”式和“AABB”式则是构词成分的重叠。

得出如上结论，主要有以下依据：其一，正如何融在《略论汉语动词的重叠法》中论述的那样，重叠后的动词词性不变，都表现出很强的谓词性特征，它只是给原动词增加一些附加的语法意义，而词汇意义没有改变；其二，通过对比分析，我们发现“A一A”与“AA”是同质的，它们是同义形式；“A了A”是“AA”的完成式。其三，虽然双音节动词的“AABB”式与“AA”、“ABAB”式相比，它的构成形式、语法功能均有一定程度的差异，甚至在词汇意义上与原式有所不同，但是它仍然是以动词为原式，通过语素的重叠或者词的重叠等方式构形，属于动词的屈折形态。其四，“AAB”式的构成，是由于其构词的动词性语素具有较强的动作性，因此能够重叠。而名词除了称谓名词、兼属量词的名词能够重叠外，一般不具备重叠性，因此就出现了一个动词中，动词性语素重叠，而名词性语素不重叠的半重叠式。“AAB”式，多半是动宾式的双音节动词，其构词的名词性语素往往是动词性语素的宾语，这种格式的形成一定程度上是受了单音节动词重叠带宾语的句法功能的影响。因此我们认为，现代汉语的重叠式包括：“AA”式、“A一A”式、“A了A”式、“ABAB”式、“AAB”式、“AABB”式。以下为了行文方便，按照词的重叠和构词语素的重叠两类，下文将之分为“VV”式、“AAB”式和“AABB”式进行讨论，其中“VV”式包括了“AA”式、“A一A”式、“A了A”式和“ABAB”式。

2.2 动词重叠的性质

2.2.1 以往的研究

关于动词重叠的语法性质，历来存在两种对立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是动词的重叠，是构形，后一个动词时作为语法成分附于第一个动词之后，两个词是不对等的；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动词重叠只是采用了同形动词作动量词的动量组合结构。

如前所述，大部分学者都认为动词重叠是现代汉语的一种构形手段。张静（1979）提出：“所谓的动词重叠形式是指词法范围内一个动词的不同语法形式，不是句法范围内的两个动词叠用。”3他认为动词重叠形式中的后一个动词，“AA”、“A了A”、“A一A”、“A了一A”、“A着A着”和“AABB”等的后一部分都是作词尾，意义虚化了。虽然后来有学者指出“A着A着”是动词连用而非重

3 张静 《论汉语的动词重叠形式》，《郑州大学学报》，1979年第3期．叠，但他的观点仍具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张静（1979）着眼于词法，从形式和意义两个角度出发，反复论证了动词重叠和动量组合的词组的区别。他认为，首先，在汉语中的词的形式是固定的，音节之间不能自由拆开插入其他成分。而词组的形式是不固定的，音节之间可以自由拆开在中间加入其他成分。其次，词的意义是特定的，代表简单概念；词组的意义不是特定的，代表的是复杂概念。通过比较，张静指出：首先，从形式上说，现代汉语中，单音节动词重叠式“AA”除了可以扩展为“A了A”、“A一A”之外，中间并不能加入其他的成分，而双音节动词的重叠式中间无法加入“一”与“了”。而动量结构的动词可以是单音节的也可以是双音节的，后面可以自由插入别的成分。其次，动词重叠的各种形式虽然都是对动量的表达，但是从意义上说，它们所表达的都不是具体的时量或动量，而是重叠构形后产生的附加语法意义。例如：

（3）他情愿钓钓鱼，或者去化装舞会和酒馆消磨时间。（北大语料库）

（4）“也许我应该刮刮胡子，”坦尼斯搔搔胡子。（北大语料库）

（5）天爷，你可出来主持主持公道啦……老爷子，您瞧，我说没事儿不是？（北大语料库）

（6）比如我们可以调查调查，现在到底有多少领导干部过“双重组织生活”？（北大语料库）

这些动词重叠都不是具体动量的表达。“钓钓”不是“钓一次”，“刮刮”、“搔搔”也不会是“刮一下”，“搔一下”。“主持主持”、“调查调查”更不会只是“主持一次”、“调查一次”。它们所表达的是动作行为的时量的变短或动量的减弱。这种意义是重叠构形之后产生的附加的语法意义。因此，重叠式是汉语的狭义形态手段之一。

后一种观点以范方莲（19）为代表。范方莲从传统的句法观点来考察动词的重叠现象，认为动词重叠这一语法现象和动量组合是完全相同的，即把它看作是词与词的结合，并没有把它当作是动词在组合关系里的一种形态变化。范先生从历时和共时角度考察了200多个例子，得出两个结论：其一，发展趋势起先是“A一A”式和“A了一A”式占了优势，后来“AA”式和“A了A”式占优势；其二，从共时看，四种格式是一种相对平行的格式。由此，他断言这些格式都是由动量组合发展而来的，并得出“所谓动词重叠实际上是动、量组合的一种形式”4的结论。

2.2.2 本文的观点

4范方莲 《试论所谓动词重叠》，《中国语文》，19年第4期．我们认为动词重叠式是现代汉语一种重要的语法手段，属于构形法，是汉语中狭义的形态变化，而不是动量结构的词组。

词的形态变化是体现在词与词的关系、词与词的结合的语言线条性关系里的，孤立的词本身无所谓变化。凡是在具有词形变化的语言里，一个词总是与其他词发生了关系才产生变化。同样汉语动词的重叠现象也不能孤立、静止地来看，离开了词与词的组合关系，是无所谓重叠不重叠的。因此以往的研究中，有些学者单从词法或句法出发，来研究汉语中动词重叠问题难免会陷入矛盾之中。

例如，张静先生（1979）虽然认识到动词重叠属于汉语的形态变化。但他为了证明动词重叠式“AA”、“A了A”、“A一A”、“A了一A”等都是“词法范围内的一个动词的不同语法形式”5，而硬把词在组合关系里发生的变化说成是词的本身的变化。这种观点是把动词的“体”仅仅当作动词的一部分，而与句法无关。没有认识到动词的“体”正是动词进入组合关系的一种形态变化，而并不是动词本身就存在各种“体”。因而这种观点不免陷入了孤立、片面的境地。

而范方莲（19）认为动词重叠就是动量词组的观点，实际上是割离了词法和句法的必然联系。并且，范先生仅从语素序列表面形式相同，就判定动词重叠和动量组合是同一语言单位也是片面的。虽然范方莲先生从历时的角度论证了自己的观点。但他忽略了一个语言学的基本事实：“语言演化可能造成语法关系的破裂和改变”6，而不同形式有它们的不可类推性，不能单用“溯源”来解释。

我们认为，虽然动词重叠式，尤其是“A一A”式、“A了一A”式，与动量词组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二者并不是同一形式。首先，动量词组的形式为“动词+数词+动量词”，而数词后的动量词，又可分为：专用量词，如“次、回、趟、顿、阵、下”等；借用量词，往往借用名词来表示动作的量，如“走两步、看几眼、打一巴掌、放一”。这些动量词都表示动作行为的概念意义，它们前面的数词是不受的，可以是“一”也可以是“一百”或者“一万”。而重叠式中后一个“V”并不是量词，后一个“V”前面的数词除“一”外，不能换成别的数词，如“说说”存在自由变体式“说一说”，却不能说“说三说”、“说四说”等。至于李人鉴所援引的例句中的“晃两晃”，其中的“两”也并不是表确数“二”次的意思。其次，在现代汉语中，一些表示动作行为的时量和次数的动量结构，其后的名词或名词性短语既可以前置，也可以后置，而动词重叠式后的名词或名词性短语则不能前置。我们可以进行如下比较：

5张静 《论汉语的动词重叠形式》，《郑州大学学报》，1979年第3期．

6沈家煊 《“语法化”研究综观》， 《外语教学与研究》， 1994年第4期．练一小时书法→练书法一小时

练一练书法→＊练书法一练

背一百个单词→背单词一百个

背一背单词→＊背单词一背

拖两遍地→拖地两遍

拖一拖地→＊拖地一拖

综上所述，通过比较和分析，我们认为动词重叠是以动词为重叠材料，重叠后达到对原动词所表达的量进行弱化或者强调的一种语法手段。它是一种构形手段，重叠并不产生新词。

第三章可重叠动词的范围及特点

3.1 可重叠动词的结构特点

重叠是汉语动词重要的语法手段,但并不是所有的动词都可以重叠。据学者们对《动词用法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中所收集的1328个动词考察后发现,除两个三音节动词外,单音节动词共有638个,能重叠的就有401个,占单音节动词的62%；双音节动词共有688个,能重叠的只有274个,占整个双音节动词的40%。这一结果表明不少动词是不能重叠的。那么究竟哪些动词可以重叠,哪些动词又不可以重叠呢？我们通过对这些可以重叠的动词的考察发现，动词能否重叠以及以何种形式重叠都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归纳起来，主要取决于动词的结构、语义、语境三个方面。其中语义和结构是内在因素，是静态的；而动词出现的语境则是影响其重叠性的外在因素，是动态的。本章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从结构和语义两个方面着手，试图对动词的重叠性及重叠形式的规律进行归纳和总结。

就单音节动词而言，其重叠只存在语义的问题，不存在内部结构的问题。但是，如前所述，双音节动词的重叠形式多样，有的能构成“ABAB”式，有的能构成“AAB”式，有的能构成“AABB”式。有的既能以“ABAB”的形式重叠，又能以“AABB”的格式重叠，如“商量”一词既可以重叠成“商量商量”，也可以重叠为“商商量量”。结构方面的因素既可以决定一个动词能否重叠，也可以决定它用什么方式重叠。双音节动词两个语素的组合形式有复合式与附加式两种，在复合式合成词中又可分为联合式、动宾式、主谓式、偏正式和补充式五种。

3.1.1 联合式动词

这类动词的两个语素的意义基本相同或相近,但也有例外,如“呼吸”、“来往”等,其语素意义刚好相反。这类动词的动作性都比较强,而且它们的语素一般为半自由语素,不能成词。只要具备语义方面的条件，联合式动词一般都可重叠为“ABAB”式。而当构词的两个语素都比较自由，可使用时，能以“AABB”式重叠。例如：“飘扬、磨蹭、抄写、比划、躲藏、搂抱”等。我们参照陆宗达的《汉语的构词法》可知，双音节联合式动词按其构词语素的性质及组合方式可分为以下五种类型：（1）两个语素都是动词性语素，即“动＋动”式。例如：改革、收获、治理、忘记、收留、躲避、研究、比较、调查等。（2）两个语素都是形容词性语素，即“动＋形”式。如：明白、端正、满足、尊重等。（3）前一个语素是形容词性语素，后一个是动词性语素，即“形＋动”式。如：广播、清理、稳定等。（4）前一个语素是动词性语素，后一个是形容词性语素，即“动＋形”式。如：接近、调整、休整、敬重等。（5）两个语素都是名词性语素，即“名＋名”式。如：牺牲、意味等。

前四类联合式动词的动作性很强，因而也具有较强的重叠性，尤其是“动＋动”式。根据《动词用法词典》的统计，234个可重叠的双音节动词中，50﹪是联合式动词的中的“动+动”形式。第五类联合式动词的数量较少，一般都不能重叠。由于名词一般不具备重叠性，所以即使两个名词性语素构词一个联合式动词，该动词的重叠能力依然很弱，一般不能重叠。大多数的联合式动词都能以“ABAB”和“AABB”的格式重叠，尤其是“动＋动”式的联合式动词。而且从两个语素的语义关系上来看，一般来说，当两个语素的意义相同或相近时，多以“ABAB”的格式重叠，但若意义相反，则以“AABB”的格式重叠。例如：吞吐、进出、收发、来往等。其中，“ABAB”式属于词的重叠，而“AABB”式则可视为构词语素的重叠。同时，还有少数“动＋动”式的联合动词既可以以“ABAB”的格式重叠，又可以以“AABB”的格式重叠。例如：摇晃、修改、挑选、挑拣、商量等。

3.1.2 动宾式动词

根据《汉语的构词法》，动宾式双音节动词按其构词语素的性质及组合方式可以分为如下三类：（1）两个语素都是动词性语素，即“动＋动”式。如：告别、挑战等。（2）前一个语素是动词性语素，后一个语素是形容词性语素，即“动＋形”式。如：取乐、走红、走俏等（3）前一个语素是动词性语素，后一个语素是名词性语素，即“动＋名”式。例如：鼓掌、挂钩、跳舞、谈心、动员、关心、操心等。

前两类动宾式动词的数量比较少，由于其构词成分都是谓词性成分，因此能够以“ABAB”的格式重叠，但重叠情况不如联合式动词普遍。据《动词用法词典》统计，在全部39个动宾式动词中，只有六例（如关心、动员等）能以“ABAB”的格式重叠，约占15﹪。“动＋名”式的动宾式动词数量比较大，其重叠方式常为动词和名词各保持自己的重叠性，即动词可以重叠，名词一般不具备重叠性，因此多以“AAB”的格式重叠，这种重叠格式和联合式动词以“AABB”的格式重叠一样，都可视为构词语素的重叠。动宾式离合词，如站岗、洗澡、理发、鞠躬等，由于其自身结构的特殊性，更可以按这种方式重叠。动宾式动词一般不能以“AABB”的格式重叠。

3.1.3 主谓式动词

根据《汉语的构词法》，主谓式双音节动词按其构词语素的性质及组合方式可以分为如下两类：（1）前一个语素是名词性语素，后一个语素是动词性语素，即“名＋动”式。例如：兵变、地震、头疼、心痛、耳鸣、神往等。（2）前一个语素是名词性语素，后一个语素是形容词性语素，即“名＋形”式。例如：眼红、嘴硬、脸红、性急、耳背等。

主谓式动词多不能重叠，因为其第一个语素是不具备重叠性的名词性语素，而第二个语素为动词性语素时，一般为非动作性动词或动作性不强；当第二个语素为形容词性语素时，则没有动作性，因而多不能重叠。但是当其中一些表示人的心理或感觉的主谓式动词（如眼红、头疼、心疼、脸红等）出现在致使句中，用于表达未然的动作，或者说话人希望发生的变化或动作时，可以以“ABAB”的格式重叠。但是，一般不能以“AAB”和“AABB”的格式重叠。

3.1.4 偏正式动词

根据《汉语的构词法》，偏正式双音节动词按其构词语素的性质及组合方式可以分为如下三类：（1）两个语素都是动词性语素，即“动＋动”式。如：回顾、汇报、分辨、补救等。（2）前一个语素为形容词性语素，后一个语素为动词性语素，即“形＋动”式。如：假装、难免、忽视、热爱、误解等。（3）前一个语素为名词性语素，后一个语素为动词性语素，即“名＋动”式。如：油煎、醋溜、糖炒、自爱、自怜、自恋等。“名＋动”式的偏正式是古代汉语中名词作状语现象在现代汉语中的遗存。

“动＋动”式偏正式动词重叠的重叠性最强，一般可以“ABAB”式重叠；而“形＋动”式和“名＋动”式的偏正式动词一般不能重叠。这是因为动词性语素的动作较强，而形容词语素没有动作性，名词性语素更不具备重叠的品格。但是一些表达人的思想、行为，且具有自主性的“名＋动”式偏正式动词可以以“ABAB”的格式重叠，例如：盘问、体会、体贴、粉饰等。但是，绝对不能以“AAB”和“AABB”的格式重叠。

3.1.5 补充式动词

构成补充式动词的两个语素大多前面一个是动词性语素，后面一个是形容词性语素。如：提高、推广、放松、改善、超过、轰动、拉拢等。补充式动词一般不能以“AAB”式和“AABB”式重叠。但是必须在特定语用环境中才能重叠，都可以以“ABAB”式重叠。即必须满足下列语境要求：（1）必须是在未然状态下，动作还未发生，但说话人希望该动作发生。（2）语气较为缓和、轻松。（3）在叙述、表评议或祈使的句式中。例如：

（70）你还是多想想办法，扩大扩大咱们厂产品的影响力。（北大语料库）（71）立宏呀，眼下咱们挣了这么多钱，也该分给大家改善改善生活了。（北大语料库）

（72）应该在偏远的乡镇推广推广普通话。（北大语料库）

（73）你还是好好改正改正自己的缺点吧。

3.1.6 附加式动词

所谓附加式动词，指的是组成该动词的两个语素，一个是实语素，一个是虚语素。其组合方式一般是“实＋虚”式。例如：懒得、省得、显得、善于、属于、等于、加以、予以、合乎、恶化等。这类动词基本不具备什么动作性，因而一般不能重叠。只有一些词缀为“化”的动词，如绿化、美化、丑化等，这些附加式动词的动作行为性比较突出，且自主性比较强，因此能以“ABAB”式重叠。而另外一些附加式动词，如：忽悠、晃悠、闹腾等，则能以“AABB”的格式重叠。但附加式动词都不能以“AAB”的格式重叠。

3.1.7 其他结构

还有少数双音节的单纯词，即联绵词,如彷徨、徘徊、弥漫、澎湃、汹涌、参差等,一般不能重叠。但也有少数例外,如叮咛、吩咐、嘱咐等,它们都有一定的动作性,所以在未然的状态下，可以“ABAB”的形式重叠。如踉跄、唠叨、哆嗦、哽咽、啰嗦等,这些动词的动作性比叮咛之类要差一些,它们也可以重叠,重叠之后表示某种状态,所以它们的重叠形式不是“ABAB”式,而是“AABB”式，这种“AABB”式既不是词的重叠，也不是语素的重叠，而是音节的重叠。

除了联合式动词和连绵动词之外，有一部分“AABB”式动词是没有原式的。这些“AABB”重叠式又分为以下三种情况：

一、“AB”是词，但与重叠式“AABB”意义相差很远。例如：“买买卖卖”的原式似乎应该是“买卖”，但“买卖”虽然与动词“买”、“卖”有关，但词性已经发生变化，是个名词。

二、动词“A”和“B”可以单独作为两个动词使用，但是在“AABB”式中，“A”和“B”各是一个语素。例如：偷偷摸摸、磕磕碰碰、写写画画、滚滚爬爬、吹吹拉拉、闹闹嚷嚷、跑跑跳跳等。

三、动词“A”和“B”至少有一个可以单独作为动词使用。例如：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哭哭啼啼、沸沸扬扬、熙熙攘攘等。

综上所述，如果能满足一定的语境条件，各种类型的双音节动词能以“ABAB”式重叠的动词，其中以联合式双音节动词重叠性最强。而构成联合式的双音节动词中，如果两个语素都比较自由，能单独使用，或者两个语素的意义相反的时候，则能以“AABB”式重叠。能以“AABB”式重叠的双音节动词也以联合式动词为主，因此，可以说，联合式动词是重叠能力最强的双音节动词。除了联合式动词，部分动作性不强的连绵动词也能以“AABB”式重叠，并且组成“AABB”式的材料也可以不是双音节动词。而动宾式动词中的“动＋名”式，尤其是动宾式的离合词，则是主要以“AAB”的形式重叠。

3.2 可重叠动词的语义特征

语言由语音、语义和语法三部分组成。从语言的交际功能来看，语义是三者之中最重要的一项。动词重叠是现代汉语重要的语法手段之一。一个动词能否重叠，不仅受到其内部结构的影响，还必须满足一定的语义条件。例如：《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列出“动”有七个义项：（1）（事物）改变原来位置或脱离静止状态。（2）动作；行动。（3）改变（事物）原来的位置或样子。（4）使用；使起作用。（5）触动（思想感情）。（6）感动。（7）〈方〉吃；喝（多用于否定式）。当“动”表现为义项一、三、四时，是可以重叠的，例如“动动身子”、“动动位置”、“动动脑筋”。而在一定的语境条件下，第五和第六个义项也是可以重叠的，例如：“动动心”、“动动情”。但当“动”表现为第二和第七个义项时，是不能重叠的。再如：《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列出“摇晃”有两个义项：（1）摇摆。（2）摇动①。当“摇晃”表现为第一个义项时，能够按照“AABB”式重叠，如：“摇摇晃晃地走着”。当它表现为第二个义项时，则以“ABAB”式重叠，例如“摇晃摇晃奶瓶”。由此可以看出，一个动词能否重叠，要受到语义的影响和。这里所说的语义是广义的，既包括词汇意义（理性意义，附加意义）也包括语法意义。

3.2.1 可重叠为“VV”式、“AAB”式动词的语义特征

3.2.1.1 动词的性质与词语状态对重叠的影响

很多学者从语义的角度出发，对可重叠动词的范围作出了概括。吕叔湘先生（1979）从语法意义的角度提出，不能或者难于加“了”、“过”的动词大多数不能重叠或难以重叠。何融（1962）从动词的性质、功能意义、语法意义等方面提出：“非动作词、心理活动词、使令意义词、被动义词及不能加‘着’的动词等都不能重叠。”7王还（1963）认为：“持续性可重复的动词和一些非动作性动词都可重叠。”8朱景松（1998）从动词的性质和语义的角度出发，将自主动词和非自主动词的重叠能力分别进行考察后提出：“（1）自主动词重叠的语义条件是：动作行为可以延续；动词词义较轻,没有庄重色彩；动词表示的动作行为,具有情景特征。（2）非自主动词重叠的语义条件是：表示消极后果的动词在致使句中；表示无法控制现象的动词用于表变化的句子里,并分别举例论证。总的来说,非自主性动词可重叠的相对较少。”9刘月华（1983）认为“只有动作动词可以重叠”,而且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表示的动作必须是可以持续或可以反复进行的”；“第二,表示的动作必须是动作者主观上可以控制的。”她还认为：“动作者主观上控制不了,如‘吐（呕吐义）、打（嗝）、做梦、伤心、吃惊等’一般都不能重叠”。10马庆株（1988）也认为：“自主的持续性动词可以重叠,非自主动词和非持续性动词一般不能重叠”。11

我们发现大部分学者都认为，动词能否重叠首先要取决于这个动词是否是动作动词，其表示的动作行为是否具有可控性，是否具有阶段性。即，一个能够重叠的动词，首先应该具有[＋动作 ＋自主 ＋可控 ＋持续 ＋反复]的语义特征。上述学者们的说法与语言实际使用中的情况是大体相符的,比如动词“来”以及由它构成的表趋向的动词“上来、下来、过来”都是自主、可控动词,但由于这些词所表示的动作不能反复进行,不具备阶段性，所以不能重叠。又如含有“到、灭、掉”等语素作补语的复合动词“看到、听到、碰到”,“消灭、剿灭、毁灭”,“除掉、仍掉、脱掉、坏掉”等表示的动作有些是表示动作的结果的，有些是表示一次性的动作，都不能延续或反复,所以都不能重叠。

一、从动词有无动作性及动作性的强弱的角度来看。按照动词的意义，可以把动词分为动作动词和非动作动词两类。表示动作、行为的动作动词,由于它们具有持续或反复的特点, 一般都可以重叠,重叠之后都有表示强调或强化的意思。很多表示动作行为的单音节动词，比如，“跑、跳、吃、喊、哭”等等，都可以重叠。双音节动词则能以“ABAB”、“AAB”、“AABB”等不同的形式重叠。而非动作行为动词或动作性不强的动词,一般不能重叠。比如：“敢、包括、当作、予以”等动词都不能重叠。具体来说,不能重叠的非动作动词一般包括以下几种情况：

7何融 《略论汉语动词的重叠法》，《中山大学学报》，1962第1期．

8王还 《动词重叠》，《中国语文》，1963年第1期．

9朱景松 《重叠式的语法意义》，《中国语文》，1998年第5期．

10刘月华 《动词重叠的表达功能及可重叠动词的范围》，《中国语文》，1983年第1期.1、助动词，如“愿意、肯、可能、应该、会、能”等，这类动词只表示可能、意愿或必要,而无动作义,所以不能重叠。

2、判断动词。如“是、不是”等。

3、表趋向的动词,趋向动词多数不止一个义项,当该动词在句中呈趋向义时不能重叠，如“去、来、下去、起来、下来”等。

二、从动作的阶段性，也就是是否可以重复或持续的角度来看。表示动作行为可以延续或反复进行的动词能够重叠，如“做、坐、尝、试、研究、学习、运动、活动”等。而没有阶段性可言，不能持续或反复进行的动作动词一般不能重叠。具体可以分为下列情况：

1、表示一次性的或不可回复的动作的动词,这类动词没有阶段性,故不能重叠。如“生、死、牺牲、逝世、断送”等动词都不能重叠。

2、表示存在、出现、变化、消失的动词，一般也不能重叠。这类动词或表示持久（保持长久、并非持续不断，不现动作的阶段性）；或表示突变或稍纵即逝,不具有持续或反复的特点,故不能重叠。如“出现、消失、呈现、停止、变成、成为、位于、熄灭”等。

3、表示心理活动或感知现象的动词,一般也不能重叠。它们表示的活动要么是瞬间的（完结性动作，不表现过程）,要么是持久的,都无阶段性可言,没有回复的余地,所以不能重叠。如“爱、恨、认为、承认、感觉、看见、期望、感动”等。

三、从动作的可控性，也就是是否能够由动作的发出者主观决定或支配的角度来看。动作动词可以根据动词与主语的语义关系，分为自主动词和非自主动词。“自主动词，从语义上来说是能表示由动作发出者做主或者主观决定、自由支配的动作行为。非自主动词，就是表示无意识无心的动作行为，即动作行为发出者不能自由支配的动作行为，也表示变化和属性。”12从上述的定义中可以看出，二者的区别在于是否表示有意识的动作行为，即是否能由动作的发出者做主，是否可以主观决定、自由支配的动作行为，也就是说动作是不是具有可控性。马庆株指出，这里所说的是一种狭义的动作行为，由此将自主动词的语义特征记作[＋自主]，[＋动作]。自主动词要强调动词的动作性，就自然地表现在动词的量的变化上。相反地，非自主动词表示无意识的，无心的动作行为，一般不强调动词的动作性，其内部并没有蕴含量的变化，也就是对动词的量不作要求。而动词重叠不论是“AA”式、“ABAB”式、还是“AAB”式、“ABAB”式，都是动词的量的表达，可以说是现代汉语中一种“调量”的手段。因此，自主动词往往可以重叠，如“找、帮助、打听、观赏”等，而非自主动词很难重叠，如“活、生病、咳嗽、做梦”等。

四、从动词的语义状态来看。语义状态可以分为封闭状态和开放状态来看。处于开放性的语义具有可塑性和伸缩性，即可以受到外力的影响，借助于重叠等手段，使自身的语义得以加强或弱化。如“加强、巩固、体贴、体会、判断”等本身动作性不强的动词，由于语义处于开放状态，因而可以通过重叠的手段使语义得以强化。而那些语义上处于封闭状态的动词，由于其语义上的自给自足，因而具有一定的凝固性，例如表示一定极限的动词,比如“满足、充满、养成、决定”等,它们的极限分别为“足、满、定、成”。封闭状态的词,不具有持续或反复的特点,故不能重叠。

3.2.1.2 动词的色彩意义对重叠的影响和制约

动词的性质（是否具有可控性和阶段性）和语义状态（是否具有可塑性）是可动词重叠在语义上的先决条件。除了上节所论述的四点之外，动词的色彩意义对其重叠也起着很大的影响和制约作用。

一、从动词的风格色彩来看，具有庄重典雅色彩的动词，一般不能重叠。因为动词重叠式是从口语中发展而来的，因此，往往在非正式场合使用，并且使用起来具有轻松、随意的特点。而庄重典雅色彩的词往往使用在正式、庄严的场合，所以一般不能重叠。如“拊掌、拜会、呈报、造访、下榻、参拜、晋见、馈赠”等。而现代汉语中，还有一些文言色彩很浓的词，这些词在现代汉语的使用中，场合都比较庄重。因此《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中被标为＜书＞的带有庄重色彩和文言色彩的词，一般都不能重叠。

二、从感情色彩来看，表示积极意义的动词一般都可以重叠。所谓积极意义, 跟“消极意义”相对,一般指的是那些表肯定、正面的意义。这些动词都表一定积极的意义,是人们希望发生的动作行为,因而经常被人们重叠使用以强调或强化某种事物。如“夸奖、表扬、帮助、鼓励、、爱护”等。而表示消极意义的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行为，因为人们不希望发生，所以一般在使用时都不能重叠。如“破坏、搜刮、虐待、残害、陷害、诱惑、拐骗”等。

通过对可重叠动词的性质、语义特征以及附加的色彩意义的考察，我们发现，可重叠动词具有下列语义特征：

一、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行为必须是可以延续的，能够体现出一个同质的过程。因此，那些非动作性动词、表示一次性或不可逆的动作的动词等都不能重叠。

二、动词所表示的动作是动作发出者可以主观决定或支配的，即具有可控性。那些非可控的，表示自然变化的动词，往往不能重叠。即自主动词一般可以重叠，而一些表示自然界变化以及人的心理活动的非自主动词在使用中可以重叠，但必须要满足句式和时体的要求。例如：“咳”可以重叠为“咳咳”。“你快使劲咳咳，就咳出来了。”这个句子中的“咳”的动作是说话人希望发生的，同时是听话人“你”可以主动进行的，因而在这个祈使句中，“咳”就具有了可控性，可以重叠。再如，“你再长长，就能超过你哥哥了。”在这个表示变化的句子中，“长”可以重叠为“长长”。

三、可重叠的动词一般词义较轻，不带有庄重典雅的风格色彩。词义的轻重是相对而言的，有时候要受到其所带宾语的影响。“建立”一词，在“建立外交关系”这样的词组中，语义就比较庄重，因而不能重叠，而“建立友谊”则语义较轻，因而可以说成“建立建立友谊”。同时，当有些词义较重的词重叠使用的时候，词义也会有所减轻。

四、动词所表示一般是具有积极色彩，说话人希望发生的动作。当一些带有贬义性质或消极色彩的词重叠的时候，一般是说话人是一种轻松随便的语气，动词的消极或贬义色彩也随之被弱化。例如：

（74）她骗我，我就不能骗骗她吗？

（75）“街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恶，我敢跟谁狠去？也就敢欺负欺负你，你再不让……”（北大语料库）

3.2.2 可重叠为“AABB”式动词的语义特征

上节中研究者的讨论，主要是针对“VV”式、“AAB”式展开的，其中有一些特征并不适用于“AABB”式。可重叠为“AABB”式的动词所表现出的不同于一般重叠式的语义特征，虽然与能以其他形式重叠的动词有共同的特点，但是有表现出一些独特之处。

陈光（2000）讨论了有原式的“AABB”重叠式中的动词，并归纳出三类能以“AABB”式重叠的动词的语义特征：（1）［＋自主 ＋持续 ＋消极 ＋短暂重复 ＋弱状态］；（2）［－自主 ＋持续 ±述人 ±消极 ＋短暂重复 ＋强状态］；（3）［－自主 ＋持续 ±述人 ±消极 ＋短暂重复 ＋强状态］。并提出“不含消极义项且不可短暂重复的双音节动词不能进入特别重叠式。”13由此可见，陈光认为可以重叠为“AABB”式的动词必须具有［＋持

13陈光 《现代汉语双音节动词和双音节形容词的特别重叠式——兼论基本重叠式的类化作用与功能渗透》，《汉语学习》，1997年第3期．续 ＋消极 ＋短暂重复］的语义特征。

事实上，陈光的这种观点有些片面。首先，动词语义的消极与否，对一个动词能否以“AABB”式重叠，不像“VV”式和“AAB”式影响那么大。例如动词“磨蹭”具有一定的贬义和消极色彩，不能重叠为“磨蹭磨蹭”，但是可以重叠为“磨磨蹭蹭”，而“圈圈点点”、“蹦蹦跳跳”、“来来往往”等词，从感情色彩上来看，并不存在什么褒义或贬义，积极或消极的特征。

其次，从动作的持续性上来看，如前所诉，如果不是在特定的语境条件下，一般表示不具备阶段性，也就是不能持续的动作行为的动词，是不能重叠的。但是，很多表示一次性的或不可逆的动作的动词，却可以以“AABB”式重叠。如“生生死死、打打杀杀、分分合合”等，其中的动词性语素的意义都是非持续的，例如“生”、“死”、“杀”、“分”、“合”，但是却可以以“AABB”的格式重叠。

由此可以看出，可以构成“AABB”式的动词与可以构成“VV”式和“AAB”式的动词具有一些对立的语义特征。但是二者之间，又有着一定的联系。

首先，都具有［＋动作 ＋重复］的语义特征。就是说，能够构成重叠的动词，不论以何种形式重叠，都必须是表示动作行为的行为动词，而且动词所表示的动作必须表现出阶段性。

其次，这些动作动词所表示的有些是可以短时间完成的动作，有些表示的是可以长时间延续的动作。双音节动词正是由于这种语义的区别而采用不同的形式重叠。过程上表现为可以短时间完成的动作动词，往往通过“AABB”式重叠；表现为可以延续的，则通过“ABAB”式或“AAB”式重叠。例如：研究——研究研究 ＊研研究究 磨蹭——磨磨蹭蹭 ＊磨蹭磨蹭打听——打听打听 ＊打打听听 搂抱——搂搂抱抱 ＊搂抱搂抱运动——运动运动 ＊运运动动 吞吐——吞吞吐吐 ＊吞吐吞吐而当一个动词既可以表示短暂重复的动作，又可以表示长时延续的动作的时候，它就能以“ABAB”和“AABB”两种格式重叠。例如，一些“动＋动”式的联合式的动词就能够以两种格式重叠。如“商量、比划、指点、修改”等。

综上所述，一个能够重叠的动词，首先应该具有较强的动作性，并且具有可以持续或重复的特点。其次，在语义上表现为可持续的动作行为的动词，多能以“ABAB”式重叠；表现为可短暂重复的动作行为时，多能以“AABB”式重叠。第三，从色彩意义的角度来看，可以构成“AA”式、“ABAB”式和“AAB”式的动词一般是说话人希望发生的，具有积极意义的动作；而可以构成“AABB”式的动词则对感情色彩没有太大要求。

3.3 动词重叠式的语音特征

动词重叠之后，其语音会随之发生变化。重叠式的语音特征与结构类型关系紧密，从某种意义上说，语音特征决定了结构类型的性质，如重音不同，结构性质不同。因此很多学者在分析动词重叠式时，也对其语音特征进行了归纳和总结。

关于单音节动词重叠后的读音，学术界的看法比较一致，即第二个音读轻声，如果动词是上声，那么重叠后第一个音节弱读为阳平。例如：

举（ｊǔ）——举举（ｊúｊｕ）

走（ｚǒｕ）——走走（ｚóｕｚｏｕ）

补（bǔ）——补补（búbｕ）

“AAB”式的结构是“AA”+“B”,不是“A”+“AB”,其中的“AA”应归入单音动词重叠式中去。所以其语音特点和单音节重叠式的音节特点是一样的。

“A了A”式和“A一A”式的读音，则为中间插入了的“了”或“一”读为轻声，后面的重叠部分也读为轻声。例如：

看（ｋàｎ）——看了看（ｋàｎｌｅｋɑｎ）看一看（ｋàｎｙｉｋɑｎ）想（ｘｉǎｎɡ）——想了想（ｘｉǎｎɡｌｅｘｉɑｎɡ）想一想（ｘｉǎｎɡｙｉｘｉɑｎɡ）

听（ｔīｎɡ）——听了听（ｔīｎɡｌｅｔｉｎɡ）听一听（ｔīｎɡｙｉｔｉｎɡ）

朱德熙（1982）指出,双音节动词重叠式的前两个音节念重音，后两个音节读轻声。黄伯荣、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也持这一观点。

刘月华等则主张重叠式第一个音节念重音，第三个音节念次重，第二、四音节念轻声。

通过对具体例子的分析，我们认为刘月华的观点更符合实际语音事实。例如：“整理整理”在实际语音中读为“zhěnɡlízhenɡli”，而不是“zhěnɡlǐzhenɡli”；“活动活动”读为“huódonɡhuodonɡ”，而不是“huódònɡhuodonɡ”。

“AABB”重叠式的读音情况比其他几种要复杂一些。范方莲（19）指出，不同的“AABB”式语音上的差异主要表现在声调上：一般的“AABB”式中，第二个“A”和“B”既可以读原调，也可以读成轻声；而当构成“AABB”式的材料是两个单音节动词时，“AABB”重叠式的第二个“A”和第二个“B”都要读轻声。单音节动词重叠后的语音特征是后一个音节读轻声。当两个单音节动词分别重叠后组成“AABB”式时，仍然保留了这一特点。当构成“AABB”重叠式的是双音节动词时，又可以分为两种情况：（1）前一重叠部分轻读，后一重叠部分重读；（2）前后两部分重叠都不读轻声。李人鉴（1992）认为，这种语音的差别表明未语法化的“AABB”式，“AA”和“BB”在语音上也各自保持着单音节动词重叠式的性；而在较成熟的“AABB”式中，最后一个“B”只能读原调，不能读成轻声，这表明“AA”和“BB”已经不再是的单音节动词重叠式，而只能作为“AABB”的一部分，在语音上也已经融入这个四音节的整体。从范方莲和李人鉴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出当双音节动词重叠成“AABB”式后，其读音与原式相比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可分为两种情况：

一、当构成“AABB”式的原式动词（如单纯词、附加式动词和联合式动词等）中的第二个音节读轻声时，重叠后前一重叠部分轻读，后一重叠部分重读。例如：

唠叨（ｌāｏｄɑｏ）——唠唠叨叨（ｌāｏｌɑｏｄāｏｄāｏ）

晃悠（ｈｕàｎɡｙｏｕ）——晃晃悠悠（ｈｕàｎɡｈｕɑｎɡｙōｕｙōｕ）磨蹭（ｍóｃｅｎɡ）——磨磨蹭蹭（ｍóｍｏｃèｎɡｃèｎɡ）

咋呼（ｚｈàｈｕ）——咋咋呼呼（ｚｈàｚｈɑｈūｈū）

二、当构成“AABB”式原式动词为两个构词语素都不轻读的联合式词时，以“AABB”式重叠后，前后两部分都不读轻声。例如：

吞吐（ｔūｎｔǔ）——吞吞吐吐（ｔūｎｔūｎｔǔｔǔ）

来往（ｌáｉｗǎｎɡ）——来来往往（ｌáｉｌáｉｗǎｎɡｗǎｎɡ）

进出（ｊìｎｃｈū）——进进出出（ｊìｎｊìｎｃｈūｃｈū）

缝补（ｆéｎɡbǔ）——缝缝补补（ｆéｎɡｆéｎɡbǔbǔ）第四章动词重叠的语法意义及语法功能

4.1 动词重叠的语法意义

4.1.1 “VV”式和“AAB”式的语法意义

4.1.1.1 以往的研究

胡明扬在《语法形式与语法意义》一文中反复强调：“只有语法形式表示的意义才是语法意义，只有表示一定语法意义的形式才是语法形式；语法形式与语法意义是不可分割的，没有相应的语法形式的语法意义不是语法意义，没有相应的语法意义的语法形式也不是语法形式。”14动词重叠作为汉语中重要的语法手段，它的重形部分附于动词之后，究竟具有怎样的附加意义呢？李宇明（1998）指出：“动词重叠本身就是一种体，因此排斥其他体范畴标记。动词重叠是一种什么体？历来说法不一，有‘短时’、‘少量’、‘不定量’、‘轻微’、‘尝试’等种种主张。”15另外还有许多不同的表述，如：表“短时态、尝试态”、表“稍微……一下”、表“量或尝试”、表“加强、减弱、加紧动作”、表“强度体”等等。这些描述大多是针对动词重叠的典型形式（“VV”式）。归结起来，主要有如下几种观点。

一、表示时量短和动量小

这是关于动词重叠式的最常见的解释。大多数人都将这一点当作动词重叠式的基本语法意义。王力先生和朱德熙先生都有过类似的表述。王力先生（1944）在《中国语法理论》中将英语的“体（Aspect）”翻译为“情貌”，认为凡时间的表示，着重在远近、长短及阶段者，叫做“情貌”。他把汉语中的情貌分为七种，并指出动词重叠为“短时貌”。朱德熙先生（1982）的《语法讲义》指出，“动词重叠式表示动作的量。所谓动作的量可以从动作延续的时间长短来看，也可以从、动作反复次数的多少来看。前者叫时量，后者叫动量。”16具体来说，动词重叠式表示时量短、动量小。

刘月华（1983）也认为，动词重叠的基本语法意义是表示动作持续的时间短或进行的次数少。“如果动词表示的是持续性动作，重叠后表示动作的时间短。”“如果动词表示的是非持续性动作，但可以反复进行的动作，重叠后表示动作进

14胡明扬 《语法形式和语法意义》，《中国语文》，1958年第3期．

15李宇明 《动词重叠的若干句法问题》，《中国语文》，1998年第2期．

16朱德熙 《语法讲义》，北京：商务印刷馆，1982：66页．行的次数少。”17“尝试、轻松悠闲、缓和语气”等都属于在不同情况下动词重叠所具有的与其基本语法意义相联系的不同的表达功能。

二、表示程度轻微

张静（1979）对动词重叠的几种形式的语法意义分别进行了描述，并将动词重叠式的语法意义整体概括为“轻微体”。丁声树等（1961）《现代汉语语法讲话》认为动词重叠后，“表示稍微……一下”。

三、表示少量

范方莲（19）认为动词重叠是动、量组合，表示“少量”。邵敬敏（2000）提出“[+轻量][+少量]是动词重叠的核心意义，[+短时]是动词重叠的派生意义，至于[+致使][+轻松]则是动词重叠的格式意义。”18俞敏（1954）也认为动词重叠表示的是“轻量”。刑福义（2000）认为，动词重叠“在时量上表示动作的短摆，在动作分量上表示动作的轻化，在说话口气上表示动作的随意。”19杨平（2003）也持类似的观点，认为动词重叠的基本意义是“减少动量”。

四、表示不定量

李人鉴（19）认为：“动词重叠是表示不定量的，对于尚未实现的动作行为来说，就是它可以持续或者可以重复，对于已经实现的动作行为来说，就是它曾经持续或者曾经反复。”20

五、表示尝试意义

赵元任（1979）《汉语口语语法》称动词重叠为“动词的尝试态”；朱德熙（1982）认为表示量小的重叠式常常表示“尝试”意义，例如：“这顶帽子太小了，你戴戴看。”“到美术馆去，十一路比三路快，不信你坐坐试试。”范方莲也认为动词重叠式可用于表尝试的句子。孙锡信（1992）认为表示“短时”或者“尝试”。

六、表示多种语法意义

李宇明（1996）在《词语重叠的意义》一文中，综合了上述一些学者关于动词重叠语法意义的看法，从四个方面概括了动词重叠的语法意义：（1）表示量少时短；（2）表示轻微或尝试；（3）表多量；（4）表惯常动作。同时指出动词重叠是表达动量的语法手段。

朱景松（1998）在《动词重叠式的语法意义》中把动词重叠的语法意义归结为以下三个方面：（1）减弱动作、行为、变化的量；（2）延续动作、行为、变化

17刘月华 《动词重叠的表达功能及可重叠动词的范围》，《中国语文》，1983年第1期．

18邵敬敏、吴吟 《动词重叠的核心意义、派生意义和格式意义》，《汉语学报》，2000年第1期。

19邢福义 《说“V一V”》，《中国语文》，2000年第5期．

20李人鉴 《关于动词重叠》，《中国语文》，1992年第4期．

的过程；（3）强化动作、行为、变化主体的能动性。并且说明，第三点可以从较高的角度概括前两个方面，强化能动性是动词重叠式的最根本的意义。同时在文中指出，重叠式本身并不具有尝试意义。

七、表示情态

毛敬修（1985）认为：“用原式是表示行为的开始和进行，用重叠式则表示这个行为从开始到终止的这样一个阶段性过程。但说话人并不着眼于动程本身，而是着眼于改动程所表现的情态。”21陈前瑞（2001）也持类似观点，认为动词重叠表示的是“一种封闭的情状”。

上述观点虽然存在着不小的分歧，但仔细推敲，可以发现这些观点都是从量、时、态的角度考察语法意义。它们所表达的内容都与动作的量有联系。只是对量的内涵的理解有所不同。毛敬修的“表情态”的观点，实则也是对动词的表量的作用的表述。情态表示一个动程，动程中体现着量，该观点与量少时短的观点并无太大的冲突。至于动词重叠为什么有表量的作用，对此范方莲（19）解释为：“动词重叠诸形式由动量结构发展而来，后面的重形部分是表量的。”22李宇明（1996）把包含在词语中的量范畴分为物量、数量、度量、动量四个次范畴。其中动量又可从时间（时量）、次数、力度（分量）几个角度来观察。并在文中详细区分了量的次范畴、量度维变、引申意义以及附加的情感色彩对词语重叠的不同影响。指出：“词语重叠是一种表达量变化的语法手段，‘调量’是词语重叠的最基本的语法意义”。而动词重叠则是表达动量的语法手段。“动量，是指动作行为的力度、涉及的范围、活动的幅度、反复的次数和持续的时长。”23朱景松（1998）对量的含义重新作了解释，对动词重叠所表示的量范畴进行了更为细致、具体的阐释“所谓动作的量不能仅仅理解为动作时间长短、次数多少，而应该包括动作行为变化的各个侧面、各个环节可以有广义量的意义因素。例如：动作时间的长短；动作次数的多少；动作目的性的强弱；进行某个动作迫切程度的高低；动作幅度的大小；动作力度的大小；动作难度的大小；动作郑重程度的高度；动作强制成分的多少；对动作结果期望值的高低；语气强烈与缓和。”24杨平（2003）则认为动量“包括动作时间的长短（时量）、次数多少（频量）、力量轻重（力量）、社会价值量的高低（价值量）等方面”。25

21毛敬修 《动词重叠的语法性质、语法意义和造句功能》，《语文研究》，1985年第2期．

22范方莲 《试论所谓动词重叠》，《中国语文》，19年第4期．

23李宇明《论词语重叠的语法意义》，《世界汉语教学》，1996年第1期．

24朱景松 《重叠式的语法意义》，《中国语文》，1998年第5期．

25杨平《动词重叠式的基本意义》，《语言教学与研究》，2003年第5期．4.1.1.2 本文观点

本文基本认同上述学者的观点，认为动词重叠式汉语中表达量的语法手段。关于量的范畴，本文倾向于朱景松的看法。动词重叠式所表达的“量”是宽泛多样的，涉及到与动作行为相关的各个侧面，而时间长短（时量）是与动作行为相关的环节。“尝试、轻松、轻微、惯常”等意义，就是由动词重叠式基本语法意义的基础上引申而来的，减少动词原式所表示的动作行为的量是动词重叠式的基本语法意义。我们在考察语法形式表示的语法意义时，应该区分语法意义和语用意义、基本的语法意义和引申的语法意义。例如：

（76）记者多年跟踪辽宁环保工作,过去说“顶顶风就可以混过去”的造纸污染企业老板经理们,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北大语料库）

（77）谈恋爱还能劳劳神，燃烧燃烧脂肪，就说我的那个家伙，虽然被撞了，还是那么带劲。（北大语料库）

（78）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儿叮问叮问？（孙犁《风云初记》）

例句（76）中“顶风”一词在《现代汉语词典》中被解释为“比喻公然违犯正在大力推行的法令、法规、”，“顶顶风”与原式比较，分量明显减轻，反映了说话人主观上认为这种行为难度不大的心态。而例句（77）中的“劳劳神”也比原式的程度减轻很多。这两例都是反映的并不是客观上时量、动量或者程度的减少，也是心理感觉上的量的减弱。实际上反映的是说话人强烈的主观色彩，带有说话人对该动作行为的评价。而例句（78）中以“好好儿”来修饰“叮问叮问”似乎有加重动作的量的作用，但这一状语的语义指向是叮问的态度或者行为，而不是叮问的“量”。而“叮问叮问”表达的还是“叮问”的“量”的减弱。但是“叮问叮问”表达的是“叮问”的程度的减弱，还是时量的减少，这些量的减弱具体小到什么程度，都无法准确说出来。因此这个减弱的“量”的表达是模糊的。“VV”式所表达的“量”不仅内容宽泛，同时还具有主观性、模糊性的特点。只有和在具体环境中或者与原式比较时，才能感受到其时量短、动量小的特征。

通过前面章节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AAB”式无论是从结构、读音，还是句中的语法功能上，都和单音节动词重叠“AA”式后跟宾语的结构一致。因此，“AAB”式的结构为“AA”＋“B”，其中的“AA”应该归入单音节动词重叠的“AA”式。我们推断，“AAB”式的形成，除了构成其原式动宾式动词的动词性语素是动作性很强，因而除了具有语义上的重叠条件之外，在其形成的过程中，应该还受到了“AA”式后跟宾语这一语言实际中广泛使用的强势语言现象的影响。我们将“AAB”式与“VV”式的语法意义放在一起讨论后发现，“AAB”结构所表达的语法意义和“AA”式是一致的，即对动词的量的表达。例句（75）、（76）即是“AAB”式的用例。

4.1.2 “AABB”式的语法意义

4.1.2.1 以往的研究

现代汉语双音节动词的完全重叠式有两种，一种是“ABAB”式，一般认为它是双音节动词重叠的基本形式或典型形式；另一种是“AABB”式，被认为是双音节动词重叠的特别形式，也有人称之为双音节动词的“复叠式”。以往学术界对于双音节动词重叠的研究多局限于对其基本式的讨论，并取得了很多成果。双音节动词进入“AABB”式后，较之原式和“VV”式和“AAB”式，在表义及分布方面存在着较大的差异。而与双音节形容词典型重叠式“AABB”在语义及句法功能等方面有着很多相似之处。因而，近年来引起了语法学界广泛的关注。但是对于“AABB”式所表达的语法意义，却仍存在着分歧。概括起来，有如下几种观点。

一、表示轻松或随便的语法意义

张静（1979）在对其总结的六类动词重叠式的语法意义进行描述时，提出：“有的表示动作的轻松或随便，如说说笑笑、缝缝洗洗；有的表示动作的反复（多指轻松动作），如出出进进、来来往往；有的表示动作的轻佻、不正经或令人讨厌，如吹吹拍拍、拉拉扯扯、啼啼哭哭、吵吵叫叫。”26

常敬宇（1981）也持类似观点，他认为“AABB”式“表示说话人认为某种动作行为不重要，微不足道，只不过是泛说，不实指某一具体的动作行为，常含有一种轻松、悠闲的意味。”27并在文中援引了“洗洗刷刷，缝缝补补，做家常饭，她都会。（《老舍剧作谈》）”一例。

二、表示动作的延绵和反复

何融（1962）认为“AABB”重复式表示“动作的频繁和延绵”；吴洁敏（1986）认为表示“动作频繁多回反复”；徐正考（1996）认为表示“动作行为的久长和反复多次”；李珊（2003）认为是表示“动作的延绵和反复”；太田辰夫（2003）认为是反复体的标记。

三、表示静态的属性或状态

陈光（2000）认为动词“AABB”式重复式表示“人或物某段时间内静态的属性或状态，于是便具有了一定的描写性。这正是形容词固有的表义功能。”28持

26张静 《论汉语的动词重叠形式》，《郑州大学学报》，1979年第3期．

27常敬宇 《论动词的叠用》，语言教学与研究，1981年第2期．

28陈光 《现代汉语双音节动词和双音节形容词的特别重叠式——兼论基本重叠式的类化作用与功能渗透》，类似观点的还有张理明（1984），他认为：“描述性比较强，经常用作修饰语（主要是作状语），这类重叠式，接近状态形容词。”29甚至有些语言学者认为，动词以“AABB”式重叠后就已经变成形容词。

四、表示多种语法意义

李晋霞（1999）认为：“单就AABB重叠式本身而言，它的表义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三类：表动作义、表抽象义和表引申义。”30

张谊生（2000）认为，动词“AABB”重叠式表示的是交替反复态和频繁延绵态、纷繁复现态和错综纷呈态。

储泽祥（2000）认为“AABB”表示的语法意义是“兼容性”和“代表性”。所谓的兼容性，是指主体事物同时具有动词“A”和“B”的特点；所谓的代表性是指“AABB”式的整体意义并不是动词“A”和“B”意义的简单相加，而是以“A”和“B”来代表与之相关的一系列动作。

五、表示加大动量

李宇明（1996）认为“AABB”复叠结构表示的语法意义是“加大动量”。孙宜志（2006）31在分析了上述各家观点后，认为加大动量是是动词“AABB”式表示的基本语法意义，这与李宇明的观点是一致的。他进一步指出产生观点差异的原因是，有些研究者没有分清楚基本语法意义、引申语法意义和语用意义。文中指出，“语法意义是语言结构脱离具体的语言环境而具有的结构意义。语用意义是语言结构在具体语言环境中受语境影响而具有的意义。……语言结构可能有多种语法意义，这些语法意义之间可能具有引申的关系。基本的语法意义是各种语法意义中的核心，其余的是引申的语法意义。”并且强调“在考察语法形式表示的语法意义时，应该区分语法意义和语用意义、基本的语法意义和引申的语法意义。”

4.1.2.2 本文的观点

本文同意李宇明和孙宜志的观点，认为动词“AABB”式表达的基本语法意义是加大动量。动量是动作行为的量，如前所述，所谓动作的量不能仅仅理解为动作时间长短、次数多少，而应该包括动作行为变化的各个侧面、各个环节可以有广义量的意义因素。而式具体表示哪方面的意义，在具体的语句中才能显现出来。例如：

《汉语学习》，1997年第3期．

29张理明 《试论动词AABB重叠式》，《汉语学习》，1984年第4期．

30李晋霞 《动词AABB式探讨》，《河南师范大学学报》，1999年第3期．

31孙宜志 《动词AABB复叠式的语法意义和动词的特点》，《语言教学与研究》，2006年，第1期．（79）罗炳文校长格外赏识这篇文章，亲自圈圈点点，加上许多眉批，并在校园公布，……（北大语料库）

（80）远古的祖先，在日晒雨淋和寒风刺骨的煎熬中，突发奇思，把蒲葵叶围围盖盖，便造出一个外观酷似船形，里面能住人的所谓“船形屋”。（北大语料库）（81）都道是买卖卖卖，有赔有赚，赔赔赚赚。（北大语料库）

（82）有五百公里高低吧――看来却超不了飞鸟的一小片羽毛，老是在空中飘飘荡荡。（北大语料库）

（83）你个新兵不像话，吃吃喝喝，拉拉扯扯，什么作风？（转引自孙宜志《动词AABB式复叠式的语法意义及动词的特点》）

例（79）中“圈圈点点”表达的是动作的次数多，反复进行，同时也强调动作的状态。重叠后的“圈点”这一动作的时量增长，在动作的进行过程中频率变高。“围围盖盖”主要是强调了动作的次数多，即“围”和“盖”的频率。而且从中可以看出施事主体的目的性很强。“赔赔赚赚”、“飘飘荡荡”、“吃吃喝喝”、“拉拉扯扯”则是对动作行为进行的过程中动作的状态进行了强调。

综上所述，尽管关于动词重叠式（包括“AA”式、“AAB”式、“ABAB”式、“AABB”式）的附加语法意义，语法界一直有着各种争议，众说纷纭，但是其基本的语法意义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动词重叠式是现代汉语中“调量”的手段。但是在动作的量的表达上，“AA”、“AAB”和“ABAB”多表达量的减弱；而“AABB”则与之相反，多表达量的加大。通过对大量例句的考察，我们发现不论量的减少还是加大，动词重叠式所表达的动作都有持续或反复的特点。而在表达这些持续或反复的动作时，“AA”、“AAB”和“ABAB”等形式所表达的动作在时量、动量以及说话人对该动作的心理评价等各方面都呈现出减弱的趋势，所以，这种重叠形式在具体的语言环境中多表现出其“短时、轻量”的语法意义；而“AABB”式在运用时则在时量上多体现出加大的特点，如“进进出出”与“进出”相比，是不断地重复这一动作，其所表现出的时量要长；“说说笑笑”比“说”“笑”所持续的时间感觉上要久，“飘飘荡荡”比“飘荡”时量要长。但是在说话人的心目中，“AABB”式所表达的动量比原式弱，显得比原式随意、轻松。虽然在时量的表达上，二者有所差异，但是通过对动词重叠式在具体语言环境中引申语法意义的考查，我们发现“ABAB”式和“AABB”式在口语语体中都能表达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法意义。

4.2 动词重叠的语法功能与语法特点

动词在句子中主要的语法功能是作谓语，部分动词还可以作结果补语、趋向补语和情态补语；有时可以作定语、主语和宾语；少数动词可以充任状语。动词重叠式与其原式能形成鲜明的句法对立。下面我们就对不同形式的动词重叠式的语法特点及语法功能进行分析。

4.2.1 “VV”式语法功能和语法特点

4.2.1.1 “VV”式的语法功能

“VV”式动词重叠式，即整个动词的重叠，包括单音节动词重叠的“AA”式和双音节动词重叠的“ABAB”式，是常见的动词重叠的典型形式。充当谓语是“VV”式的主要语法功能，这与原动词是一样的。少数“VV”式在一定条件下还可以充当主语和宾语。

一、充当谓语

1、“VV”式可以直接作谓语。例如：

（7）瓦洛加猪搔痒般地哼哼着。（北大语料库）

（8）还未与你谈话，就已经品评起你的衣料，他那手指已经迫不及待要来捻一捻看质量如何了。（北大语料库）

（9）你看看，这样对不对？（《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2页）

（10）母亲憋住笑，瞅着德强，那意思说：你可来答复答复吧! （北大语料库）

通过对上例的考察，我们发现，这些动词重叠式做谓语的句子中，其主语往往是施事主语。

2、及物动词构成的“VV”式后面还可以带宾语。

（11）他见我只点点头，没说话。（北大语料库）

（12）小宁伸了伸舌头，不觉摸了一下脑袋，又嘻嘻地笑了起来。（《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3页）

（13）有关人士指出，现在大多数的地方都把文化泛泛地理解为扭扭秧歌、放放烟火，文化内涵表现不到位，加上组织不力、管理显得混乱。（北大语料库）（14）善良的铁人羞怯地笑笑，眨巴眨巴眼睛，红了脸。（《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3页）

（15）多娜一直想找一个办法让泰德保持清醒，也是为了打发打发时间，她建议做“二十个问题”这个游戏，泰德热切地答应了。（北大语料库）（16）徐又给他讲了讲酒厂的前途，摆了摆条件。（《实用现代汉语语法》

163页）

（17）欧阳海看了看停在旁边的火车，又看了看从火车上下来的人，微笑了一下，就闭上了眼睛。（《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3页）

二、充当主语和宾语

1、“VV”式作主语的情况，主要是在少数表判断、评价动词或形容词作谓语的句子中出现。例如：

（18）看看是必要的。（《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6页）

（19）你有毛病，批评批评有好处。（北大语料库）

（20）活动活动有益于身体健康。（李宇明《动词重叠的若干句法问题》用例）

2、“VV”式充当宾语也受到很大的。能带重叠式动词作宾语的，只有“是、算、等于、讲、说、想、打算、让、叫”等极少数能带小句宾语的动词，或者在某些感知或心理活动的动词之后。例如：

（21）我早说要拜访拜访您，可就是没机会。（转引自李宇明《动词重叠的若干句法问题》）

（22）正打算开导开导他呢。（转引自李宇明《动词重叠的若干句法问题》）（23）我是想嘱咐嘱咐他。（北大语料库）

（24）我想跟你谈谈。（《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2页）

（25）我希望详细听听那儿的情况。（《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2页）

（26）你叫他在外边等一等。（《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2页）

（27）精瘦的男人回到县城城关，破天荒去胡记狗肉馆吃了一顿红烧狗肉，说是品尝品尝。（北大语料库）

4.2.1.2 “VV”式的语法特点

毛敬修（1985）通过研究指出：“与动词原式相比，典型动词重叠式表现出一些与之对立的语法特点。”32

一、“VV”式有排斥数量结构修饰的强烈倾向，即数量结构不能作动词重叠式的宾语或补语。比较：

斟酌一番＊斟酌斟酌一番

研究两天＊研究研究两天

看一遍＊看看一遍

点了一下头＊点点了一下头

32毛敬修 《动词重叠的语法性质、语法意义和造句功能》，《语文研究》，1985年第2期．踢了两脚＊踢踢了两脚

二、“VV”式一般不能再后带补语。比较：

走回去＊走走回去

跳起来＊跳跳起来

跑出去＊跑跑出去

吃完饭＊吃吃完饭

这种现象表明典型动词重叠式中的重叠部分占据的是补语的句法位置。

但是储泽祥（1993）指出，“VV”式在方言中是可以后带补语的。吴语中常见下列说法：“晒晒干、煮煮熟、切切碎、拧拧紧、看看清楚、放放整齐、坐坐端正、打扫打扫干净”。重叠式动词后带形容词作结果补语，这一用法主要见于吴方言区的作家作品中，近些年来北方方言区的作家作品也开始出现。例如：（28）为什么不连肠子肚子都刷刷干净?（转引自李人鉴《关于动词重叠》）（29）蒙蒙，你怎么能和妈妈这样算账呢?如果爸爸教你这样做，我可要给你说说清楚。（转引自李珊《动词重叠式研究》）

另外《动词用法词典》中也举了两条这样的例子：“擦擦干净、压压平”。由此可见，普通话中原来没有动词重叠带补语的用法，但由于受到方言的影响，这种用法正在逐渐进入普通话，慢慢为人们所接受。这种现象正处于由方言向普通话过渡的交融时期。

三、“VV”式一般不能后带时态助词“了”、“着”、“过”，以及表示时间意义的趋向动词“起来”、“下去”等。但是可以在重叠的动词之间加“了”，表示完成态，尤其是单音节的动词，这一用法更为常见。比较：

这种点心我吃过。＊这种点心我吃吃过。

你看着老师是怎么写的。＊你看看着老师是怎么写的。

我要和他一起走下去。＊要和他一起走走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花瓶研究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花瓶研究研究起来。

四、“VV”式，主要是单音节动词以“AA”式重叠后，可带表示尝试态的助词“看”，而双音节动词由于音节的问题，一般加“看看”，有时助词与重叠式之间中间还可以用逗号隔开，原式则不能。比较：

吃吃看＊吃看

做做看＊做看

写写看＊写看

说说看＊说看五、“VV”式不能带由疑问代词充任的宾语，这也是其与原动词语法特点的不同之处。比较：

看什么？＊看看什么？

观察谁？＊观察观察谁？

4.2.2 “AAB”式的语法功能和语法特点

4.2.2.1 “AAB”式的语法功能

我们认为，“AAB”式的结构为“AAB”＋“B”，其中的“AA”应该归入单音节动词重叠的“AA”式。“AAB”式的形成，一定程度上是受了音节动词重叠作谓语后接宾语的影响。在语法功能上，二者有很多相同之处，又与之有很大的不同。

一、充当谓语

和“VV”式一样，动词重叠的“AAB”式表现出很强的谓词性，可以直接作谓语。

（30）她咬咬牙，跺跺脚，长叹一声，飞步跑上前来。（北大语料库）

（31）冯贵堂说：“有什么难的，越是大官越好当，你动动笔，下边人们就得跑断了腿。”（北大语料库）

（32）她告诉我，她生下儿子后，就请了一个奶妈，她自己每天锻炼身体，跑跑步，上健美房，不为孩子劳身，不为啼哭乱耳。（北大语料库）（33）等我老了,我也要像李白那样喝喝酒,吟吟诗,假装我是个文化人。（北大语料库）

二、充当主语和宾语

1、充当主语

“AAB”式作主语，所能出现的句式受到，一般出现在表评议或判断的句子中，这一点也与“VV”式是一致的。例如：

（34）理理发能让人看上去精神些。

（35）咬咬牙也就挺过来了。

（36）唱唱歌、跳跳舞、听听戏、聊聊天，会给生活平添许多乐趣。（北大语料库）

2、充当宾语

“AAB”式充当宾语也受到很大的，只能作“是、算、等于、讲、说、想、打算、让、叫”等极少数动词的宾语。

（37）他一个人在门房里，闷得慌，老喜欢聊聊天。（北大语料库）（38）马海西只是喜欢跳跳舞罢了，倒是那个姓徐的十分危险，他常在一些小型的集会上拉二胡，拉的都是些骂我们的歌。（北大语料库）

（39）我真想散散心呀。（北大语料库）

（40）我今天打算逛逛街。

三、充当定语

“AAB”式作定语时，往往是和其他成分一起充任中心成分的定语，并和其所修饰的主语构成同位关系。例如：

（41）去见什么人，谈什么生意，只想干不面对人的活，最好是干关起门来画画图，看看书的事，宁可钱赚得少一点，也不愿再见生意人。（北大语料库）（42）罗伯达又发现：她自己和她所有知己，全都属于虔信上帝、恪守道德、地位较低的中间阶层，而在这些人中间，诸如跳跳舞，或是上大街溜达、看电影等等在当地要冒风险的娱乐消遣，也都是禁止的。（北大语料库）

四、充当状语

一般都是表示人物动作的动词，在句子直接作状语，后面不带副词性后缀“地”。例如：

（43）从我的座位上，我看到编辑将稿子浏览了一遍，咧咧嘴笑了。（北大语料库）

（44）但每当参观者向他索要产品目录时,他总是摇摇头说：“没有”。（北大语料库）

（45）她用竹竿撑住身体，喘了喘气，摆摆手说：“不用，就是爬也要爬到战士守卫的地方去。”（北大语料库）

4.2.2.2 “AAB”式的语法特点

在语法特点上，“AAB”式表现出的特点和“VV”式很多共性。比如：

一、不能受动量短语修饰。

二、不能后跟补语。

三、不能受时态助词以及趋向动词的修饰。

四、不能带疑问代词作宾语。

五、其后可跟“看看”表尝试义。

但“AAB”式作谓语时，后面不能带宾语。我们认为这是由于“AAB”式中的“B”本身就是一个名词性语素，并且从“AAB”式的内部结构来看，“B”往往是动词性语素“A”的施事论元或者受事论元。因此，“AAB”式作谓语时，其内部是自足的，因此后面一般不会再带宾语。

4.2.3 “AABB”式的语法功能和语法特点

4.2.3.1 “AABB”式的语法功能

双音节动词重叠“AABB”式是以动词为重叠材料，以形容词的典型重叠形式重叠而成的特殊的动词重叠式。“AABB”式较之原式，在句法功能和组合功能上都表现出非常特殊的特征。因为它具有描写的性质，很接近状态形容词，所以除了充当谓语外，还常常充当定语、状语。

一、充当谓语

1、和原式及典型的动词重叠式一样，“AABB”式可以直接作谓语。但是，其后一般不能带宾语。“AABB”式在作谓语时，通常表示主语的动态，同时还兼有状态方面的描述作用。例如：

（46）在街头乘凉的人们都捂着鼻子对着他吼吼叫叫，他在到处的吼叫声中迷失了方向。（北大语料库）

（47）于是他要了二斤黄酒，一条鲑鱼，面对碧水波光，嘴里哼哼唧唧，“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北大语料库）

（48）租金改革走走停停。（北大语料库）

（49）他整天在楼道里上上下下，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北大语料库）

（50）人们在村头说说笑笑。（转引自李宇明《动词重叠的若干句法问题》）

2、作谓语时，后边常常有“的”。李珊（2003）认为这种“AABB+的”的结构是一个词，一个谓词性重叠动词。“的”是词缀，是“AABB”式的一个组成部分，具有描写性。例如：

（51）孩子们整天蹦蹦跳跳的，非常活泼可爱。（《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8页）

（52）你办事老是拖拖拉拉的，真急死人了。（《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8页）（53）他们俩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老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8页）

（54）那村长很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的……我说，这事就这样定了，明天我去看你们量地。（北大语料库）

二、充当状语

“AABB”式可以直接作状语，也可以后面加副词性后缀“地”作状语，这类动词重叠式具有一定的描述性，经常用作修饰语，主要是用作状语，一般表示动作行为的状态。例如：

（55）海面上岛屿依然，鸥鸟依然，只有浪涛呜呜咽咽唱一支悠长的《安魂曲》。（北大语料库）

（56）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教室。（《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8页）（57）他们一伙人游游逛逛地来到了一条热闹的大街上。（《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8页）

（58）黑子在我背后骂骂咧咧地走了。（北大语料库）

三、充当主语

“AABB”式作主语时，其谓语一般是表示判断、说明、评价或人的态度、心理活动的动词或者形容词。

（59）讨厌死了，唠唠叨叨有什么用？（转引自李珊《动词重叠式研究》）（60）缝缝补补离不开缝纫机。（北大语料库）

四、充当定语

“AABB”式在充当定语时，必须带结构助词“的”。例如：

（61）她的目光不仅有询问和游移，那闪闪烁烁的光波里还有期待、盼望和默许。（北大语料库）

（62）回到宿舍以后，少平看见，那些一直咋咋唬唬的干部子弟们，此刻都变得随和起来。（北大语料库）

（63）他刚吃完晚饭，手里悠闲地转着两个健身铁蛋儿，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北大语料库）

通过对以上例子的考察，我们发现“AABB”式作定语时，中心语只能是施事，不能是受事。

五、充当补语

（）离开了稿子，这位县委竟不知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了，变得吞吞吐吐，十分狼狈。（北大语料库）

（65）这群女人中有老太婆、中年妇女，吓得战战兢兢、哭哭啼啼，全身颤抖，口口声声求饶。（转引自李珊《动词重叠式研究》）

“AABB”式作补语时，多是状态补语，补充说明中心语的状态，具有鲜明的描写性。

4.2.3.2 “AABB”式的语法特点

“AABB”式与动词重叠的其他形式相比，有很多的共同之处。例如，都不能带疑问代词充当宾语，充当谓语时，都要受到等等。但又表现出其特殊性：首先，与动词重叠的典型形式相比，“AABB”式并不排除数量短语的修饰，并且不少“AABB”式可带时量补语、动量补语和程度补语。例如：

（66）亲友来到的时节谁也说不清到底应当怎样行礼，除了大家唧咕唧咕一大阵，把点心塞在口中，恐怕就再没有别的事。（北大语料库）

（67）供电局市区变电所的小师傅知道后，来来去去三五趟，就给我们装好了。（北大语料库）

（68）日本国会围绕历史问题吵吵嚷嚷大半年，最后搞出一个不反省、不认罪的决议。（北大语料库）

（69）“嘿，死脑筋！”陶老头神情诡谲地凑到老婆耳边唧唧哝哝了一番，那老婆恍然大悟。（北大语料库）

其次，“AABB”式后面不能带动态助词“着”、“过”，但可以带上“了”，并且同“AAB”一样，其后不能跟动态助词“看”。例如：例（67）中“来来去去三五趟”可以说成“来来去去了三五趟”；例（68）中“吵吵嚷嚷大半年”可以说成“吵吵嚷嚷了大半年”；“唧唧哝哝了一番”可以说成“唧唧哝哝一番”。但是不能说成“来来去去看”、“吵吵嚷嚷看”、“唧唧哝哝看”。

综上所述，动词重叠的各种形式，它们的语法功能与语法意义既有相互关联的地方，也有截然对立的地方。例如它们都能在句中充当主语和宾语，但是“VV”式一般不能充当句中的定语；“VV”式和“AAB”式都排斥补语的修饰，而“AABB”式之后却可以跟动量短语。

第五章动词重叠的语义指向

语义指向的含义是指一个成分跟另外两个或多个成分中的某个具有“相关”的关系，即确定某个词语跟结构内部出现或可能没有出现的哪个其他词语“相联系”。

如前所述，动词重叠“AA”式、“ABAB”式、“AAB”式和“AABB”式都是谓词性成分，在实际的语言应用中，可以充当各类句法成分。动词重叠在句子中，也存在语义指向问题。

5.1 “VV”式的语义指向

5.1.1 充当主语时的语义指向

因为主语一般是要求具有指称性，动词重叠式正好减弱了其原式的陈述功能而具有一定的指称性。从这个角度来看，动词重叠也可以看作是陈述向指称转化的一种手段。因而动词重叠作主语时，已经转化为指称手段，往往不存在语义指向问题。例如：

（84）不难,都是什么基础的知识什么的, 看看就基本上都能会了。（北大语料库）

（85）曹培兴说：“这种车是老小车，坐坐蛮软相。”许汉说：“这种车我到笕桥去剥络麻也坐过。坐坐蛮惬意。”（北大语料库）

（86）可以, 看看可以,呆一会儿你上那看看去,给这进去,那就是礼拜寺呀。（北大语料库）

（87）本来都是亲戚，走动走动也不要紧。（北大语料库）

5.1.2 充当宾语时的语义指向

“VV”式做宾语，多出现在以主谓短语为宾语的句子，而且一般并不能直接充当谓语动词的宾语，而是与其他成分一起组成一个主谓短语或者是句子，然后由这个短语或小句来充当句子的宾语。重叠后的动词往往既充当小句中的成分，又是整个句子宾语的一部分。因此它既可能与句中的成分发生联系，也可能与作为宾语的主谓短语中的其他成分发生联系。语义指向问题比较复杂，即可能指向一个成分；也可能同时指向两个或多个成分。

一、语义指向某一成分

“VV”式充当句子的宾语，用例比较少，一般其谓语动词多为表示人的意愿、心理活动或表评价的动词。能够充当宾语的“AA”式或“ABAB”式其原式多为一价动词，语义指向其施事主语。例如：（88）不辛苦。人老啦，我倒是愿意出来走动走动。（北大语料库）

（）春天到了，小虫子都出来了，咱们也该动换动换吧。（北大语料库）（90）“我现在已很累……非常累，只想好好地休息休息。”（北大语料库）“走动”是一价动词，其重叠后依然只能和一个名词论元搭配。在例句中和“出来”构成连动式，语义指向主语，同时也是重叠式的施事论元“我”。其余两例中的动词重叠也是一价的，语义指向动作的主体。

二、语义指向多个成分

能够充当一个句子的小句宾语的成分必须是主谓结构，但是这个结构中的主语有时候出现，有时候是隐藏的空主语。因此当充任小句中的谓语的“VV”式，其原式为二价动词时，语义指向较为复杂。

1、小句主语是空主语

当小句主语是空主语时，其往往和整个句子的主语是一致的，句子的主语就是小句的隐藏主语。此时，这个二价的“VV”式的语义指向就同时指向句子的主语，小句的空主语，以及小句的宾语。例如：

（91）我们打算讨论讨论纪律问题。

（92）他就是想嘱咐嘱咐我。

（93）我想跟你聊聊。

（94）我希望详细了解了解你的情况。

例（91）中，“讨论讨论”在小句中的空主语和整个句子的主语是一致的。因此，二价的“讨论讨论”，语义同时指向其施事主语“我们”和受事宾语“纪律问题”，即句子的主语和小句的主语、宾语。其他几例中“VV”式的语义指向属于同样的情况。

2、小句主语不是空主语

当小句主语在句中出现时，二价的“VV”式的两个名词论元同时在小句中出现，且此时的整个句子的主语与小句主语是不一样的。所以，“VV”式的语义指向小句的主语和宾语。例如：

（95）我恳请你们批评批评我吧！

（96）我看咱们还是研究研究这个问题吧。

（97）我希望你能仔细考虑考虑现实的情况。

例（95）中，“批评批评”的语义指向其施事主语“你们”，和受事宾语“我”。其余两例中的“VV”式也是同时指向其施事主语和受事宾语。

5.2 “AAB”式的语义指向

5.2.1 充当主语和宾语时的语义指向

5.2.1.1 充当主语时的语义指向

充当主语的“AAB”式，一般表示泛指的动作，不存在语义指向的问题。例如：

（98）多看看书对你有好处。

（99）洗洗澡，理理发，要茶水，都方便。（北大语料库）

5.2.1.2 充当宾语时的语义指向

一、当“AAB”式出现在陈述句作宾语时，语义往往指向动作行为的主体。例如：

（100）他知道儿子是来和解来了，就慢悠悠地说：“行吧，那地就得调调茬。”（北大语料库）

（101）疲劳的民工们，回到林县就说：“咱这县城也得卡拉ＯＫ，太行山也该跳跳舞了……”（北大语料库）

（102）有时，我想动动手，帮忙做点家务。却招来：“做功课去！只要你下星期测验分数高，这里的事你不要管。”（北大语料库）

二、当“AAB”式出现在致使句中作宾语时，往往是和一个名词性成分一起构成一个主谓结构，共同充当句子的小句宾语。此时的“AAB”式，语义往往指向小句宾语中的名词性成分。例如：

（103）真该给北京人好好上上课。（北大语料库）

（104）咱们应该公开地叫他丢丢脸。（北大语料库）

（105）你给自己定定位吧。（北大语料库）

5.2.2 充当定语时的语义指向

作定语的“AAB”式，往往是和其他成分一起充任中心成分的定语，并和定语构成同位关系，语义一般指向其所修饰的中心语，而是和动词所表示的动作的主体。

（106）如果你只想做一些包门窗套、暖气罩,吊吊顶,走走踢脚线之类的一般性装修,投入的资金也就万把块钱,那找街头游击队就可以了。（北大语料库）（107）去见什么人，谈什么生意，只想干不面对人的活，最好是干关起门来画画图，看看书的事，宁可钱赚得少一点，也不愿再见生意人。（北大语料库）（108）罗伯达又发现：她自己和她所有知己，全都属于虔信上帝、恪守道德、地位较低的中间阶层，而在这些人中间，诸如跳跳舞，或是上大街溜达、看电影等等在当地要冒风险的娱乐消遣，也都是禁止的。（北大语料库）

5.2.3 充当状语时的语义指向

“AAB”式作状语时，一般不指向其中心语，而是句子的主语，动作行为的发出者。例如：

（109）泰国陆军总司令摇摇头说：“不，我是问，是谁想出来的。”（北大语料库）

（110）从我的座位上，我看到编辑将稿子浏览了一遍，咧咧嘴笑了。（北大语料库）

例（109）可以分析成泰国陆军总司令一边摇头一边说话，因此，摇头是说话的伴随动作。“摇摇头”表达的是主语“陆军总司令”的动作，语义指向主语。

5.3 “AABB”式的语义指向

5.3.1 充当主语和宾语时的语义指向

如前所述，主语具有一定的指称性，因而动词重叠作主语时，已经转化为指称手段，往往不存在语义指向问题。所以“AABB”式充当主语或宾语时，通常也已经转化为指称，不存在语义指向问题。例如：

（111）吃烟喝酒，与穿上绸子裤褂，还都是小事；嫖嫖赌赌，才真够得上大人味儿。（北大语料库）

（112）发现刘德康患有严重的“再生障碍性贫血病”，所以只顾保命休养，吃吃喝喝，整日抽烟钓鱼，跟别人聊天打牌……跟我没有共同语言。（转引自孙宜志《动词AABB式复叠式的语法意义及动词的特点》）

在这些句子中，动词重叠式所表示的是一种抽象的动作行为，而不是其原式动词所表示的具体的动作行为。这种抽象的动作行为已经具有了一定的指称性，减弱了其陈述功能，因而不存在语义指向问题。

5.3.2 充当定语时的语义指向

充当定语时，“AABB”式的语义往往指向其中心语，对中心语的状态进行描述。

（113）他们听见她下去的时候绊了一跤，哈利猜她是被自己的一条拖拖拉拉的披巾给绊倒的。（北大语料库）

（114）起起伏伏的原野展现了有节奏的青春的活力。（转引自孙宜志《动词AABB式复叠式的语法意义及动词的特点》）

以上两例中“AABB”式在语义上都指向其中心语，描写了中心语的状态。

5.3.3 充当状语时的语义指向

“AABB”式作状语时，语义指向情况比较复杂，有时可以与句中一个成分发生关联，语义指向一个成分；有时也可和句中其他两个或几个成分构成语义上的关联，语义同时指向多个成分。

一、语义指向某一成分

当充当状语的“AABB”式语义指向一个成分时，往往不是指向谓语中心词，而是句子的主语。

（115）我希望她是个女孩，梳着小辫，扎着蝴蝶结，穿着天蓝色的小裙子，蹦蹦跳跳地围在我跟前。（北大语料库）

（116）寻声望去，两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在晒场上蹦蹦跳跳地唱。（北大语料库）

（117）胡妈嘟嘟囔囔地走了，烧饭不能不烧，不瞎说恐怕是不可能的。（北大语料库）

（118）孩子一听，竟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呜呜咽咽地抹开了眼泪。（北大语料库）

例（115）中“蹦蹦跳跳”语义指向主语“她”，表现的是主语的动态。而不是对动词“围”的表述。其余例句中的“AABB”式也都是指向主语，与动词是伴随关系，而不是修饰和谓语中心语。例（116）可分析为：两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在晒场上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唱。而不能分析为：两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在晒场上唱得蹦蹦跳跳。

通过对以上例子的观察我们发现，“蹦蹦跳跳”、“嘟嘟囔囔”、“呜呜咽咽”的原式都为一价动词。当这些一价动词以“AABB”的形式重叠之后，语义往往指向句子的主语，表现或强调其动态。通过上文的语义分析，我们发现句子的主语一般是施事主语，为该重叠式的施事论元。例（115）中“她”既是谓语中心语“围”的施事主体，也是“蹦蹦跳跳”的施事论元。例（118）“孩子”既是谓语中心语“抹”的施事主语，也是“呜呜咽咽”的施事论元。

二、语义指向多个成分

当充当状语的“AABB”的语义同时指向两个成分时，一般是与句子的主语及其谓语中心语发生意义上的关联。

（119）他们俩在隔壁唧唧哝哝商量了半天。（北大语料库）

（120）他在山坡上蹲了一下午，哆哆嗦嗦也没有把钱数清楚。（转引自孙宜志《动词AABB式复叠式的语法意义及动词的特点》）

（121）见她嘴说要躲避B先生这恶魔，实际又拖拖宕宕在他身边打转，便断定她是个工于心计的伪君子。（北大语料库）

（122）他推推搡搡地把犯人带了进来。（《实用现代汉语语法》168页）

例（120）中“哆哆嗦嗦”既指向“他”，又指向“数”。“哆哆嗦嗦”是对“他”的动作情态的描写，同时“哆哆嗦嗦”也对数钱这一动作进行过程中的状态进行了强调。“哆哆嗦嗦”与其谓语中心语“数”之间是密不可分的，可以分析为：他数钱数得哆哆嗦嗦的。而不能分析为：他一边哆哆嗦嗦，一边数钱。其他例句中的“AABB”式语义指向也在指向施事主语的同时，对其谓语中心语所表达的动作行为的状态进行了描述或强调。

通过对以上例子的观察我们发现，一价动词以“AABB”的形式重叠之后，充当状语时，往往同时与句子的主语及其所修饰限定的谓语中心语发生语义上的联系，作用大都是表现或强调它们的动态。而且句子的主语一般是施事主语，为该重叠式的施事论元。同时，二价动词以此形式重叠后，在句中往往也和其施事论元发生语义联系。例（122）中“推推搡搡”除了表现“带”的方式及动态，在句中与之相关的论元，有施事“他”和受事“犯人”，但“推推搡搡”只描写了施事主语“他”的动态，而没有表现其受事论元的情态。

5.3.4 充当补语时的语义指向

“AABB”式充当补语时，与充当状语时的语义指向基本一致。当只和句中的一个成分发生联系时，往往指向主语。当语义指向两个成分的时候，多指向句中的主语和其谓语中心语，是对它们动作行为的动态的表现或强调。例如：（123）消息传到长安，唐僖宗吓得朝着大臣哭哭啼啼。（北大语料库）

（124）傣家村寨的竹楼，把居室建在空中，看起来似乎摇摇晃晃，傣家人却在上边悠闲自得。（北大语料库）

（125）你恍恍惚惚地东张西望，走得磨磨蹭蹭拖泥带水，像一个逃学的小学生。（北大语料库）

（126）虽然他信誓旦旦地申明没有带任何违禁品，却对所带港币的用途回答得支支吾吾。（北大语料库）

其中，例（123）、（124）指向主语，是对主语的动作情态的描写；例（125）、（126）同时指向主语和谓语中心语。既是对主语的动作情态的描写，又是谓语中心语所表示的动作行为的动态的强调。

通过对大量例句的考察，我们发现充当状语或补语时，动词“AABB”式更容易与句中的多个成分发生语义联系，语义指向句中多个成分。究其原因，首先是因为“AABB”本身也是谓词，而且零价动词往往不能以“AABB”的形式重叠，那么“AABB”式至少可以和句中的一个名词性成分发生语义联系。通过观察我们发现，与之发生语义联系的往往是施事论元。其次，作为谓语中心语的修饰限定成分，作状语或补语的“AABB”式和其中心语的关系极为密切，因此不可避免的与之发生语义上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