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流大学的若干问题

2005年2月 Journal of Tianzhong Feb ．2005

收稿日期：2004-07-25

作者简介：刘尧（1960− ），男，陕西西安人，浙江师范大学教育评论研究所所长，教授，硕士生导师。

关于一流大学的若干问题　

刘　尧

（浙江师范大学，浙江 金华 321004）

摘　要：一流大学的本质特征和评价标准、成长环境和建设发展问题，是我国建设一流大学关注的主要问题。一流大学概念是动态的开放的建设性、过程性、总体性、精神性、特色性、物质性、系统性概念。从本质上讲，一流大学是指大学教育质量是一流的。一流大学具有生源、大师、办学理念、办学特色、管理、学科、学术声誉、国际化、办学经费、人才培养和贡献一流等显著特征。我国只有围绕以上特征创造一流大学的成长环境，才能建设和发展一流大学。

关键词：一流大学；一流学科；一流师资 1998年，同志在北京大学建校100周年大会上提出了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四个重要标志，即：“这样的大学，应该是培养和造就高素质的创造性人才的摇篮，应该是认识未知世界、探求客观真理、为人类解决面临的重大课题提供科学依据的前沿，应该是知识创新、推动科学技术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的重要力量，应该是民族优秀文化与世界先进文明成果交流借鉴的桥梁。”从此，中国的大学开始了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之旅。创建若干所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一流大学的宏伟工程，人们又习惯于称之为“985”工程。“985”工程共确定了9所高校，实行1:1配套，国家与地方共同投资建设。国家大幅度增加对若干所著名大学投入建设一流大学这件事，在国内外产生了重大反响，关于一流大学与一流大学建设问题成为国人关注的焦点。对此，在国内高等教育界通过各种形式进行了深入研究和广泛讨论，本文在此基础上做一点归纳反思。

一、对一流大学概念的辨析

在我们讨论一流大学的本质特征和评价标准、成长环境和建设发展的时候，我们首先必须对一流大学概念本身有基本清晰正确的认识。“一流”是人们对事物的评价结论，它与评价范围、评价标准、评价方法等因素直接相关，“一流”是动态变化的。

一流大学是人们对大学的评价结论，一流大学是在

一定评价范围，依据一定评价标准和评价方法等因素，对该范围内的所有大学进行价值判断而得出的结论，一流大学同样是动态变化的。

基于以上认识，对于一流大学概念我们应从如下几个方面来把握：第一，一流大学是动态的、开放的建设性概念。没有永远的一流大学，大学是在不断的建设发展中，通过竞争达到一流的。第二，一流大学是个过程性概念。一流大学都要经过一个从非一流到一流的长期建设发展过程。第三，一流大学是个总体性概念。一流大学是指它的总体办学水平，并不意味着每一个方面都是一流的。一流大学并没有千篇一律的标准[1]。第四，一流大学是精神性概念。一流大学的主要条件或首要条件应该是思想自由和学术自由的宽松环境，以及长时期的知识探索和积累[2]。第五，一流大学是特色性概念。每一所一流大学也都有自己的特色。具体到对每一所世界一流大学，像哈佛、斯坦福、剑桥、东京大学等，都有它自身不同的特点。第六，一流大学是物质性概念。一流大学是一个物质物力工程，资金和物力对任何一所一流大学来说都是必备条件。第七，一流大学是系统性概念。一流大学是建立在全民族教育水准较高特别是基础教育发达的基础上的。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基础教育很薄弱的情况下

中图分类号：G8.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5261(2005)01－0115－08

二、何谓一流大学

何谓一流大学？从本质上讲，一流的大学指大学教育质量是一流的。教育质量是大学的生命，关注教育质量是大学永恒的主题。大学具有三大职能——教学、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大学教育的根本质量体现在培养高质量的优秀人才上。培养人才是通过以教学为主的大学三大职能实现的，所以说大学教育质量体现在教学、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三个方面。《高等教育法》规定，高等学校应当以培养人才为中心，开展教学、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保证教育教学质量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

同志在庆祝北京大学建校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用“四个应该是”对一流大学的基本特性作了概括，全面提出了一流大学的办学目标和评价一流大学的根本标准[1]：第一，培养一流的人才，即培养和造就高素质的创造性人才，使受教育者成为理想远大、热爱祖国的人，追求真理、勇于创新的人，德才兼备、全面发展的人，视野开阔、胸怀宽广的人，知行统一、脚踏实地的人。第二，创造一流的科研成果。通过民族优秀文化与世界先进文明的交流借鉴，认识未知世界，探求客观真理，为人类解决面临的重大课题提供科学依据。第三，提供一流的社会服务。在的宏观下，面向社会依法自主办学。发挥“思想库”和“智力源”的作用，为决策服务，为两个文明建设服务，特别是实现知识创新，推动科学技术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

何谓世界一流大学？南京大学蒋树声校长将世界一流大学应有的内涵和标准概括为九个字：综合性、研究型、国际化[3]。“综合性”是指高水平大学应该拥有结构比较优化、门类相对齐全的学科体系，能够覆盖文、理各基础学科及应用学科领域，在整体学科水平比较高的基础上，要有若干学科在国际上具有重要影响和较强的竞争力。如果能在整体学科水平较高的基础上，有三五个学科具有一流的影响力，就可立于不败之地。“研究型”是指高水平大学要成为探索、解决国家与人类发展所面临的重大理论和实际问题的科学基地与思想库。这方面最重要的体现就是要出一流成果和一流人才，这就需要有一流的师资，而这些是密切相关的。“国际化”是指高水平大学要面向世界办学，有高度的开放性和足够的国际竞争力，要扩大对外交流，特别是和国际上著名大学的合作交流，拓展在国际上的发展空间，增强在国际学术界的影响力和知名度，真正立足于国际前沿。

在这几年的研究和讨论中，人们对何谓一流大学和世界一流大学，从大学的职能（等）、大学的外部形态（蒋树声等）、大学的构成要件（许多学者）等许多视角，进行了广泛深入的探讨。一般采用的认识路径是：大学是什么→一流大学是什么→世界一流大学是什么→它们应具备那些条件→对应具备条件筛选→得出各自的结论。研究者切入点有的从大学的入口到出口，进行应然的推理；有的从出口到入口进行实然的归纳。无论是应然的推理还是实然的归纳，都是在寻求大学必须具有的核心要件：由“一流生源”达成“一流人才”。对于一流大学必须具有的核心要件，本文通过一流大学的基本特征加以概括。

三、一流大学的基本特征

世界一流大学有些什么特征？高等教育学术界众说纷纭，未有定论。2002年，上海交通大学21世纪发展研究院和高等教育研究所完成的一份研究报告，以较为充实的数据和具体的分析，给出了一份答案。课题组组长刘念才教授说：“世界一流大学没有约定俗成的固定标准，各国对大学的评价体系差异很大。”尽管如此，深入分析公认的世界一流大学，可以归纳出它的基本特征[4]。本文以该报告归纳出的特征为主要参考依据，结合许多学者的看法，遵循从入口到出口的逻辑，整合应然与实然两个视角，对一流大学的基本特征概括如下：

（一）一流的生源。世界一流大学都重视吸引本国乃至世界最优秀的学生就读，也只有一流的生源才是使大学成为一流并保持一流大学的首要条件。比如：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在20世纪70年代以前，只是一所学生不过几百名的袖珍大学（现在也不过千名左右）。正是这所大学经过严格考试选拔最优秀的学生，才使其成长为世界一流大学。

（二）一流的大师。梅贻琦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蔡元培说，“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之学府也”。大学之谓大，大师、大典、众家是第一位的。世界一流大学的教师素质很高，他们往往是经过严格的筛选程序，不乏包括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内的世界杰出科学家、划时代科技成果的发明者。他们不仅是高深学问的标志，在学术界有崇高的地位，而且对社会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为社会所景仰。如果一所大学名师云集，学术气氛必然浓烈，学风校风必然优良，社会也必然承认其为著名大学。

（三）卓越的办学理念。世界一流大学一般都具有较为悠久的发展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他们在长期的办学实践中形成了自己卓越的办学理念。一流大学的根本理念是学术自治与学术自由。尽管在不同时代，世界一流大学具有不同的时代特征，但学术自治与学术自由在任何时代都是世界一流大学最根本的精神理念与制度。学术自治所保障的是大学不受外在的和其他社会机构的侵扰，而学术自由所保障的则是使教师不受校内某些机构的控制与。学术自治被认为是处理大学与和其他社会关系应遵循的一个重要准则，可使大学免受与其他社会机构过多的干预。大学的教育质量与大学所享受的学术自治程度相关，一流大学正是比其他普通大学享有更多的自治才成为一流的大学。

（四）鲜明的办学特色。世界一流大学除具有高水平的原创性研究、高水平的教师、培养高水平的人才，以及充足的办学经费等共性的一面外，每一所一流大学也都有自己的个性。世界一流大学的共性又是通过个性体现出来的。由于每个国家每个大学的发展历史不同，世界一流大学也都有自己特殊的社会历史背景和发展历史，因而就形成了各自的不同于其他大学的特色。

（五）科学规范的管理。世界一流大学的本质特征是国际性、公开性、批判性和包容性。这些特征反映了世界一流大学所应追求的教育理想，而贯穿这些特征的核心是学术自治和学术自由。脱离了这两个核心，世界一流大学就缺少了灵魂。而这些理念和精神需要通过先进的管理来实现。在如何保证大学享有不受干扰的自治方面，发达国家都以法律的形式明确大学与的关系和各自职责。同时，世界一流大学都有自己的具有高度权威性和严肃性大学章程，并以章程为基础制定有各种规范，具有规范管理和依法治校的良好氛围。哈佛大学荣誉校长陆登庭认为，一所优秀的大学要有一种明确的办学理念，一套系统的制度和运行机制。哈佛即使现在没有校长，一样可以运转，靠什么？靠机制。

（六）一流的学科。世界一流大学的办学实践表明，学科建设是大学最重要的、最关键的工作，它涉及学科方向建设、师资队伍建设、实验基地建设、教学建设和学术研究等学校工作的方方面面。建设一流学科，需要开辟出新的学科方向，建设一流的师资队伍和实验基地，创造一流的研究成果，以此提高学校的综合实力和办学水平，促进学校的全面发展。世界一流大学学科门类较为齐全，学科水平很高，不仅能在很广阔的领域里为学生提供学习的条件，而且为学科交叉渗透和新兴学科培育提供前提。如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大学均有20余个学科名列美国前茅，在世界上享有很高声誉。

（七）一流的科学研究和很高的学术声誉。一流的学科建设离不开科学研究。而一流大学在科学研究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多学科综合；拥有大量专家学者和研究生。世界一流大学都是研究型大学，具有良好的学术氛围，代表科学研究的国际前沿，拥有大批国际一流的实验室和国际领先的原创性科研成果，在世界范围内享有很高的学术声望。一流大学科研经费充裕，而且通过全国性乃至国际性的公开竞争获得的研究基金比例很高，其年度科研经费少则1亿美元左右，多则数亿美元。

（八）高度的国际化。世界一流大学实行全方位开放式办学，是国际教育、文化、科技交流的桥梁。他们不仅是世界著名学者学术交流的中心，而且是国际化人才培养的基地。世界一流大学研究生中，留学生的比例一般在20%以上。

（九）办学经费投入巨大。世界一流大学的办学经费投入巨大，年度经费一般在数亿至10多亿美元左右，他们拥有一流的图书馆、博物中心和丰富的馆藏资料，为师生提供了良好的工作和学习环境。据美国20所世界一流大学统计，教育经费总和为250亿美元，每所学校平均为12.5亿美元；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密西根大学等学校均接近20亿美元，生均支出5-10万美元；加州理工学院生均支出15万美元。

（十）培养了一流人才。大学的基本职能是培养人才，大学教育质量的高低，最终体现于所培养人才的素质上，社会更是通过一所学校的毕业生来评价其教育水平的。虽然，一流人才与一流大学之间并不具有对应关系，但事实证明，世界一流大学培养出了许多一流人才。

（十一）为本国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世界一流大学都能不断适应本国教育科技和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确定发展战略和目标定位，主动进行改革和创新。现在世界公认的一流大学，都为各自国家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实际上，正是本国社会经济发展的需求，促使这些大学成了世界一流大学。

四、一流大学与一流学科

纵观世界一流大学的发展与建设，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所大学的教学、科学研究、社会服务三大社会职能发挥得如何，直接反映出该校的整体办学水平，而实现这三大职能的根本基础则是学科建设。学科建设是大学建设的核心要素。一流学科是培养高素质创造性人才的摇篮，是推动知识创新、推进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的基础。因此，建设一流学科是建设一流大学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根据刘献君先生的研究[5]和许多学者对世界一流学科的考证，可以归纳出世界一流大学一流学科建设的共同特征：

（一）世界一流大学要实现学科的综合化。现代学科发展的一个重要趋势是，各门学科在不断分化的前提下，朝着综合交叉的整体化方向发展。世界一流大学的学科建设都在适应这一趋势，实现学科的综合化，形成学科发展的“生态平衡”。世界一流大学一般都经历了一个由单科性、多科性到综合性大学的发展过程。同时，世界一流大学都形成了由基础学科、主干学科、支撑学科和新兴交叉学科所组成的学科体系，并以高水平的基础学科为基础，促进其他学科高水平的发展。

（二）世界一流大学要重点建设一流学科。世界一流大学不可能使每个学科都成为世界一流学科，都是有重点地建设一批学科为世界一流学科。一所大学有几个一流学科，这所大学就会在国内外产生影响，同时也必然带动其他学科乃至整个学校学科的发展。世界一流大学的一流学科建设遵循以下基本常规：一是制定一个高水准、高质量的学科建设规划，瞄准学科发展前沿和世界一流水平，把握本学科的优势和特色，有所为，有所不为，勇于开拓，敢于创新，选准学科突破方向，提出切实可行的措施，力求异军突起，出奇制胜。二是采取超常规的措施加强师资队伍建设，努力培养和引进高水平的学科带头人和学术骨干，建设一支结构合理、有创新精神的高素质师资队伍。三是集中资金和力量，搞好基地建设，建设先进的教学基地、科研基地、产业化基地、人才培训基地。四是组织力量，联合作战，承担科研大项目，在完成大项目的过程中锻炼队伍，培养和造就高素质的创造性人才队伍。五要坚持产学研一体化，形成教学、科研、产业协调发展的良性循环。

（三）世界一流大学建设一流学科要重视制度创新。学科的交叉、综合是学科发展的重要趋势，也是学科建设中面临的重大问题。新的创造、新的生长点，往往产生在学科的交叉处。多学科交叉发展，要有组织制度上的保证。目前，世界一流大学比较普遍采用的办法大体有两种：一是扩大院系所包含学科的范围，例如，按一级学科，甚至按学科门类建立院系，以利于统筹人力、物力；二是采取建立中心的办法，围绕某一重大项目，集中相关学科的力量，联合攻关，建设新的学科。

（四）世界一流大学要创建有利于学科发展的环境氛围。世界一流大学都高度重视学科建设，把学科建设作为学校的首要任务，并形成了有利于学科建设的良好环境。比如，创设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良好氛围；创设充分的学术自由；倡导积极向上、不甘落后的氛围；提供优良的物质和人力资源，等等。在推进学科建设的过程中，创建良好的环境氛围同样十分重要。

五、一流大学与特色大学

世界一流大学都具有一定办学特色，但不是所有具有一定办学特色的大学都是世界一流大学。大学的办学特色是指一所大学在发展历程中形成的比较持久稳定的发展方式和被社会公认的、独特的、优良的办学特征。和一流大学具有一元性特征不同，特色大学具有多元性特征。一流大学是在特定比较范围内，在同一评价指标体系中呈现为具有一流办学理念、一流科研成果、一流师资队伍、一流管理水平、一流教学质量、一流学校形象、一流办学设施、一流的学生的大学；而特色大学可以因校而异，不具备完全可比性[6]。比如，以校风为例，北大提倡“兼容并包”，有“民主”、“自由”之风；清华提倡“厚德载物”，有“严谨”、“认真”之风；南开提倡“允公允能”，有“开拓”、“活泼”之风。可以说三校是各有特色，不能用某种评估指标测定谁是“一流”，谁不是“一流”。这里我们谈了一流大学与特色大学的关系，以及一流大学本身的办学特色。除此之外，一流大学还具有国家特色。

一流大学是一个国家高等教育大军中的先锋、精锐。国家需要集中力量，重点建设若干所一流大学，为现代化建设提供一流的人才和知识贡献。一流大学建设既是国家现代化建设的需要，也是国家实力和水平的象征。一个国家的大学水平如何，从一个方面反映着这个国家科技文化发展的水平，也是这个国家综合国力的重要体现。此外，一流大学还对一个国家高等教育以及整个教育事业发展具有引导作用，对振奋民族精神和提高民族凝聚力具有激励的作用[1]。一流大学的兴衰与国家的兴衰密切相关。总结公元1000年至今以来大学和国家发展兴衰的关系，可以看出一个明显趋势，就是哪里有一流大学的兴起，不用多长时间，该大学所在的国家就会变成世界一流强国。比如，公元1000年左右，意大利半岛上出现了近代最早的大学，很快意大利成了文艺复兴的基地，并萌芽了最早的资本主义经济。13—14世纪，英国诞生了牛津和剑桥大学后，英国很快产生了工业，有了代议制。至19世纪，当德国兴起研究型大学后，德国很快成了第二次工业的领头羊，并在很短时间里取得世界最高经济增长率。当欧洲大学的理念传到了美国，并涌现出哈佛、耶鲁、麻省等著名大学后，美国成为了整个工业化国家最大的经济中心。由此可见，大学的兴起必然推动国家的兴起，这是一种世界现象。甚至可以说，要成为一个世界称雄的强国，必须要有世界一流的大学。中文大学副校长金耀基先生指出，21世纪要想成为中国人的世纪，那么中国的土地上必须有好多所世界一流大学，否则那仅仅是一个梦。哈佛大学社会学博士丁学良先生认为，要看21世纪究竟是谁的天下，谁的世纪，不要看别的，就看看那个国家的大学[7]。这就是我要说的一流大学的国家特色。

六、一流大学的内部成长环境

建设一流大学，不仅需要先进的硬件设施，更需要学校管理者转变教育思想，更新教育观念，培育科学、民主、创新、进步的一流软环境。大学一流的软环境应包括科学、进步、现代的教育观念，科学的大学制度和民主的大学管理模式，以及积极向上的行为方式、健康和谐的校园文化和校园风貌等内容。在2002年的中外大学校长论坛上，17位世界一流大学的校长和专家，81位中国著名大学的校长，在长达10天的时间里，同台演讲，面对面探讨。笔者结合这些探讨的成果和有关研究资料，从如下几个方面归纳出建设一流大学必须创设的内部成长环境[8]。

（一）建设一流大学要强调人的发展，准确定位。对于大学的历史使命，牛津大学校长卢卡斯这样认为，大学一直是服务于社会的，同时不断调整自身以回应社会不断变化的需求。他特别强调，大学从事的是人的教育，大学应该是这样一个场所，在这里能够培养思考能力、清晰的头脑、想象力等个人成功所必备的品质，而具有这些品质的人是社会发展进步的保证。哈佛大学荣誉校长陆登庭认为，大学的使命：一是发现和产生各领域的新知识，传承、传播、再阐释、校准已有知识；二是要提供探寻真理的氛围，培养学生的探究精神和创造性思考能力，使他们获得终身学习能力，要帮助学生学习对复杂世界进行分析和道德判断，使他们对自己和其他社会成员有更好地理解。法国巴黎高等师范学校校长于杰列认为21世纪大学的两个重要使命是：“帮助每个学生度身设计未来的道路，在公民终身教育中起更大作用。”与会的几位世界一流大学校长都谈到，21世纪的大学，应按照以学生为中心的新思路和新模式，重新组织教学、设置课程，提供更加宽松的学习环境，为向社会成员提供各种形式的终身教育机会创造条件，使学习者拥有更为灵活的受教育的选择权。

（二）建设一流大学要制定大学章程，培育的大学精神。大学章程对大学的发展也非常重要，英美大学都有自己的章程。牛津大学校长卢卡斯说，英国的大学章程对与大学的关系，对大学的责任、权力和义务都有明确的规定，这对规范办学行为有重要作用。大学章程是通过立法程序制定的，大学校长不能更改。在美国，大学董事会可以制定规章、管理规程、教师聘任制度等。很多中国大学的校长建议，中国大学也应尽快制定自己的大学章程，以确保大学健康发展和的大学精神养成。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尤道夫校长认为：

“大学必须坚持自身的基本信念和长远的价值观，我们不能让提供经费资助的公司来指挥大学的研究方向与进程。”“大学发展的纯洁目标不应被金钱所左右。”坚持大学的性，不为眼前利益所驱动是世界一流大学共同的精神品质。曾经有一家烟草公司要给剑桥大学提供高达数亿英镑的捐款，但被剑桥大学拒绝了，理由是虽然剑桥大学很需要钱，但接受烟草公司的捐款，会对学生的价值取向产生不良影响。美国加州大学理事李信麟博士提到：

“如果有人提出以照顾子女入学作为捐款的附带条件，加州大学是不会接受的。”

（三）建设一流大学要通过战略规划，彰显各自特色。牛津大学校长卢卡斯说，大学校长要更多地考虑未来而不是现在。卡内基—梅隆大学校长柯亨说：“我们有很多目标，它们都很重要，但我们钱不够、能力有限，因此，大学必须进行战略选择和规划，发展比较优势。”“对于非重点发展的学科，卡—梅大学有句话，就是‘我们打不过别人就去和他们合伙’。物理学就是这样的情况。物理学的教授们开始不理解学校的战略，后来他们转变了态度，与重点发展的生物学等学科密切合作，产生了一批交叉学科，发展很快。”其实，规模不大的卡—梅大学成为具有世界影响的有特色的一流大学，就是战略规划的结果。中山大学黄达人校长说：“中国大学校长具体事务管得多，而外国大学的校长更注重宏观思考和战略研究。要建设高水平大学，大学必须加强宏观思考，加强战略研究，重视总体发展规划。”很多中国大学校长都认识到，大学在制定战略规划时要有全球视野，注重长远和可持续发展，同时必须立足中国国情和学校的具体实际，既要有鼓舞人心的发展目标，也要有实现目标的具体措施。

（四）建设一流大学要以学生为本，培养一流师资。拥有一流的学生和一流教师队伍，是世界一流大学最显著的标志之一。世界一流大学在培养一流学生方面，有许多方面值得我们学习。所有的世界一流大学都是采用师生互动的学习方式，或者说是一种对话式的教育，包括允许本科生参加研究工作。在研究与教学相结合方面，许多大学规定高水平的教授必须给本科生上课。美国大学成功的一个因素就是给年轻学生以参与机会，而不是仅仅坐在课堂里作知识的被动接受者。一流的学生需要一流教师来培养。世界一流大学都十分重视以一流学生为本和对教师进行培养和教育。为教师建立良好的工作氛围；提供一流的教学和研究设施；确定合理的工作量以使教师有更充分的自主时间从事科研工作，是世界一流大学建设一流教师队伍最重要的三个方面。另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大学就会对教师的教学和科研工作进行评估，一方面是对教师工作的检查，更重要的是促进教师以学生为本改进工作。

（五）建设一流大学要建立良好的管理机制，充分发挥教授作用。陆登庭认为，哈佛大学成功的主要原因是形成了一种明确的办学理念、一套系统的制度和运行机制。他说，一所优秀大学应该具备这样的制度，能为不同特长的人提供一种广泛的、知识性的领导。英国诺丁汉大学校长坎普贝尔说，我们在决策上要有很大的透明度，我们容纳任何人的意见，尊重所有的人们。学术系统是决定大学生存、发展的本质因素。斯坦福大学校长卡斯帕尔说，发扬学术民主，主要是广泛听取教授们的意见。“我有50%的管理时间都在听取教授的意见。斯坦福的校训是‘让自由之风吹拂’，校长要做倡导并实践这种理念的领导人。除此，我们成立由资深教授组成的委员会，接受并调查处理有关阻碍学术民主的投诉，大学的行政管理机构也接受和调查处理这类投诉。”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著名教育家莱文教授认为，大学的管理既要避免学校领导人事无巨细什么都管，也要避免完全放权，教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学校需要制定合理的权利结构和相应的激励机制，使人们在一个学校统一的大架构内充分放权，让最接近实际的层面做与之相关的决策。

（六）建设一流大学要具有时代精神，与时俱进。从中世纪大学的兴起到现代大学的发展可以看出，大学无疑是时代的产物，并代表着最进步的时代精神，驱动着社会向前发展。大学基本上经历了一个从教学型到研究型、再到现代大学的多功能型的发展历程。古老的欧洲大学大都以教学为主，即以知识的传授为主，研究则主要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英国的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成为当时的世界一流大学。自从德国的洪堡创建柏林大学，突出大学的科研功能以来，以洪堡为代表的德国大学成为近代的世界一流大学。但自从19世纪中叶以来，美国的大学把直接为社会服务的职能引进来，大学开始全面介入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从而成为多功能的场所。弗莱克斯纳曾说过：“世界一流大学，作为时代的智者，能够预见并感应到社会潮流的前奏，而成为推动社会潮流的先行者，使社会潮流之声最终成为时代的最强者。世界一流大学正是紧紧扣住了时代的脉搏，才赢得了自身持续发展和地位的逐渐提高。因此，对世界一流大学的理解应该是动态的，和时代紧密相联的。任何脱离时代背景的理解都是不可取的。”[9]直到今天，美国的许多大学，如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等一直都是世界上最为顶尖的大学。

（七）建设一流大学要面向世界办学，走国际化道路。南京大学校长蒋树声说：“面向世界办学是一流大学的必然选择。中国的大学要争取有高度的开放性和足够的国际竞争力，要扩大对外交流，拓展在国际上的发展空间，增强在国际学术界的影响力和知名度，真正立足于国际前沿。这要求中国大学要尽快建立与国际接轨的管理模式。”吉林大学校长刘中树说，加入WTO后，中国的高水平大学更要注意国际间的交流与合作，吸引国内外杰出学者任教，积极开展科研领域的合作，引进先进的课程

体系和教育理念。不仅要培养具有深厚专业基础、广博的知识面、具有实践能力和创新思维的学生，还要使他们善于与国际接触，有开阔的国际视野和参与国际竞争的能力。衡量一流大学的一个重要标准是外国留学生的数量比例，世界一流大学的留学生比例基本都在20%以上，它们集中选取了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10]。多文化的融合是塑造一流大学的重要环节。

（八）建设一流大学要引进一流师资，强调师资“远缘杂交”。世界一流大学教师的“门槛”高、流动性比较大、强调师资“远缘杂交”是共同特征。哈佛大学原校长科南特曾说过，大学的荣誉不在它的校舍和人数，而在它一代代教师的质量。剑桥大学每年用于添置实验设备的钱只占学校开支的1/10，其余都用来吸引精英人才。南开大学校长侯自新说：对中国大学来说，引进具有潜力的年轻人才，然后加以培养，是目前比较切实可行的办法。而要这样做，管理者就要有战略眼光，看到前沿和方向，同时为这些年轻的优秀人才提供良好的硬件条件和宽松的学术环境，使他们快速、健康地成长。南开大学的数学大师陈省身先生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管理者，为南开选拔、培养了好几个年轻优秀人才。经过这几年的努力，这些人现在已经在国际数学界崭露头角。2001年，清华大学以10万美元的年薪，聘请美国工程院院士Salvendy教授作为其新成立的工业工程系的掌门人[10]。人才资源是最重要的教育资源，以此为指导思想，清华大学不仅网罗国内的优秀人才，而且开始引进世界学术精英。

七、一流大学的外部成长环境

在2002年中外大学校长论坛上，当记者向多位中国大学校长问及“我们哪儿离世界一流大学最远？”这个问题的时候，校长们回答得最多的是“”。一位中国大学校长这样形容，“美国大学校长是社会活动家，中国大学校长是公关经理”。中国大学校长的精力，往往要放在处理与各种部门的关系上，用在应付各种各样有必要、没必要的检查和评比上。北京大学校长许智宏说：“中国大学目前普遍存在着管理不顺、目标不明确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资金投入再多，也不会得到很好的效果。因此经费问题应该不是目前中国大学面临的首要问题，尽快改革管理、转变办学观念、明确建设目标，才是最重要的环节。”华中科技大学校长樊明武认为，目前中国大学校长的双重身份，即经常充任大学校长和工作人员，使中国大学校长受到很多。而要解脱，成为真正的“大学CEO”，需要进行多方面的改革。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说：“我们几乎不可能像哈佛或牛津那样自主选择我们认为有潜力的学生，因为社会环境不允许。”“类似的社会环境制约我国大学自主发展的问题还有很多。除此之外，现行的人事制度、分配制度、就业制度、财政拨款制度等等，都在某种程度上制约了我国大学迈向世界一流大学的脚步。江总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高度提出，要建设若干所世界一流大学，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不仅是大学的责任，也是和社会的责任。”[11]

我国正在努力建成若干所进入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学。但是下了本钱，花了力气，是不是就一定能如愿以偿呢？这是大家关心和争论的问题。在2002年的“”上，中国科技大学校长朱清时代表以科大当年办少年班的经验教训，来说明拔苗助长对一流大学建设的危害。朱清时说：“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建设一流大学不能拔苗助长，否则只能适得其反。”建设一流大学不能靠行政手段，人为地将部分学校划为一流的候选，采取特殊扶持，造成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社会环境，容易导致急功近利行为，欲速则不达。竞争的氛围更有利于一流大学的健康成长。吉林大学校长刘中树代表说：“我赞成对北大、清华实行特殊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其他高水平大学的建设，国家应通过学科项目竞争来确定支持对象和力度，通过公平竞争，谁的学科强、有潜力，就支持谁。从而激发各大学的潜力，形成高水平大学建设的竞争态势，使一批基础比较好的大学在竞争中互相促进，迅速提高水平。”[12]目前，我国高等教育发展中普遍存在着一种贪大求全和盲目攀比的心态。究其原因主要在于，我国现行高教管理中缺少一个科学的分层标准和有效的分层管理制度，来引导和规范高等学校的分工与分层。任其发展下去，对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尤其是创建世界一流大学极为不利[13]。马丁・特罗曾经区分了两种高等学校的分层体系。在第一种体系中，等级是由分配给各高等学校的职能、权利、和资源决定的。高等学校的学术地位和生死存亡是由通过一定的和措施来控制的。在第二种体系中，高等学校的分层以各高等学校的相互竞争为基础，高等学校通过市场竞争获得有助于提高学术声望的条件（如著名教授、研究经费、捐赠等等），从而提高自身的地位[14](P182)。在第一种体系中，一个国家的一流大学是由分配和扶持的；在第二种体系中，一个国家的一流大学是市场竞争的优胜者。欧洲的一流大学主要属于第一种类型，是由扶持的。美国的一流大学则分为两种情况：私立大学的地位是通过市场竞争来确立的，公立大学是由市场竞争和扶持两方面结合决定的。中国一流大学的地位是由什么决定的？中国冲刺世界一流水平大学的高等学校是在市场竞争中成长？还是靠国家来扶持？或国家扶持与市场竞争相结合呢？

在过去，我国大学的地位主要是由分配的，一流大学的地位主要是由通过倾斜和给予来扶持的。新世纪，随着我国加入WTO，随着高等教育全球化、国际化进程的加快，在创建一流大学中引入竞争机制，培植国内竞争市场已成共识。由于世界一流大学本质上是国际竞争的产物，因此把包括一流大学在内的绝大部分高等学校纳入到竞争序列已是大势所趋。所以目前无论是从冲刺世界一流水平的角度出发，还是从规范竞争、提高我国高等教育整体水平的角度出发，都亟待培植一个公平有序的外部竞争环境，确立科学合理的分层标准和制度来引导我国高等学校的健康发展，催生我国若干所大学成为世界一流大学。　

参考文献：　

[1] 袁贵仁．建设社会主义高水平大学的动员令[N]．中国教

育报，2002-04-04（1）．[2] 张镇强．有金钱就能创世界一流大学吗

[EB/OL]．http://www.bbsland.com，2002-06-21．

[3] 郑晋鸣，兰亚明．为创建世界高水平大学而奋斗：访南

京大学校长蒋树声教授[EB/OL]．学术批评网，2002-03-14．

[4] 刘继安．我们离世界一流大学有多远？[N]．中国教育报，

2002-03-12（4）．

[5] 刘献君．没有一流的学科就没有一流的大学[EB/OL]．学

术批评网，2002-04-10．

[6] 储召生．办学特色：大学的必然选择[N]．中国教育报，

2003-07-27（4）．

[7] 王成云．世界一流大学的基本特征及形成规律

[EB/OL]．http://www.master100.com，2003-08-22．[8] 刘继安，储召生．向世界一流大学学什么[N]．中国教育

报，2002-08-11（4）．

[9] 朱科蓉．建设一流大学的关键在于制度创新

[EB/OL]．http://www.sciencetimes.com.cn，2003-05-20．[10] 刘继安．我国著名大学校长纵论世界一流大学建设

[N]．中国教育报，2002-03-02（1）．

[11] 刘继安，储召生．建设一流大学不仅是高校的责任

[N]．中国教育报，2002-07-26（1）．

[12] 本报记者．代表委员提醒：一流大学建设谨防3大误

区[N]．中国教育报，2002-03-12（4）．

[13] 鲍嵘，刘尧．扶持还是市场竞争：兼评一流大学

成长的外部环境[J]．北京理工大学学报，2002，（1）．[14] 王承绪．高等教育新论[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

1987．

　〔责任编辑　张书义〕　

Some Problems of Constructing our First-Class University

LIU Yao

（Zhejiang Normal University, Jinhua Zhejiang 321004, China）

Abstract: the major problems of constructing our first-class university are appraisement standards, essential features and developing environment. The concept of first-class university is dynamic and open construction, overall ness, spiritual ness, characteristics, materialness and systematic ness. First-class university means top quality, top student source, great master, new concept of running school, features, management subject, academic reputation, internationalization, funds etc. these are the notable features of top university with the above conditions.

Key words: first-class university; first-class subjects；first-class teach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