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产大佬”樊建川——
一个人建最大“抗战博物馆”
2009.02.20 A07版:新闻 稿件来源:报刊文摘
樊建川,1957年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市。从事收藏数十年,藏品重点为抗战文物和“”文物。 2005年,他在中国四川安仁镇创建了中国第一座民间“抗战博物馆”——建川博物馆。该馆占地五百亩,二十五座分馆,共有文物一千多万件,总投资六亿多元。樊建川的心愿是让更多的人铭记历史,找到我们自己的核心价值观,找到我们的灵魂归宿。
下海经商,不当副
崔永元(以下称崔):樊建川毕业于西安政治学院,后来在重庆第三军医大学教书。再后来回到老家宜宾市工作,他的最高职位是宜宾市的常务副。但是,好像被你辞去了,是吧?
樊建川(以下称樊):是,我是在跟我谈话让我当的时候才辞职的。当时八个副,我是常务,最年轻的。我当是管工业的,那些厂长都要听我的,你光会说你会不会做,我说我自己试一试,所以我当时就坚决辞职了。
崔:你看他不做常务副了,开始做生意,做房地产,做得非常顺。在2003年的时候,建川房产跻身四川房产界全省综合效益十强。应该说你腰缠万贯,但是大规模地收藏抗战文物,你这是一个圆梦的过程吧?
樊:是,我是觉得,你要投入进去以后,你就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激情,有多少责任,有多少让你感动的事情。比如说川军为了守长治死了几千人,可还是没把日本鬼子挡住。结果很多老百姓还不理解他们,然后还埋怨他们没有守好,所以尸体都没有人收。像台儿庄,像王铭章将军,五千人全部死在那儿。还有很多的俘虏……
独自找回一千万件文物
崔:这个博物馆,大概有一千万件文物。
樊:对。全是我这三十年一个人找回来的。
崔:今天现场也摆了好多,先看看这画报吧,这是从日本找回来的。
樊:我到日本去的时候,当时日本留学生,还有日本老兵,还有一些中国文物商人支持我。我是一次就把东西买了,装进集装箱给拉回来。比如说这样的画报,我一次买了两千本。当时他们有作战地图、写回去的信件、钢盔、望远镜、指挥刀、绑腿。
崔:这个就是伤病员的时候,对吧?
樊:对。日军用我们的战俘来练刺杀。我这儿收藏了一本日军的日记,他就写得很清楚,他说今天队长带领我们,为了试验刀快不快,抓了几个俘虏来砍头。这是历史的事实,是日本人自己写的,如果没有这件文物的话,日本人又会说什么我们是在诽谤他们了。
崔:这个人叫成本华,在你的博物馆里也有她的大幅照片,看了让人过目不忘。
樊:日本人说她是女童军,理由就是因为她有个童子军的腰带。当时她已经二十岁了,她实际上是安徽和县里的一个抗日民间武装的首领。她率领她的战友们,守卫后面这个城墙,最后战友们都牺牲了,她被日军俘虏。她被日军俘虏以后活了四个小时,甚至受到凌辱,最后日军把她给杀掉了。这张照片留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她这种大义凛然的姿态,令人很难很难忘记。
崔:这就是你刚才提到的日军的日记。
樊:这个人叫荻岛静夫。他在中国拍了很多照片,包括杀人的照片、的照片。我请人把它翻译出来,出了一本书,就是《荻岛静夫的日记》。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从这个日记里面,除了看到残暴以外,还看到了他们的悲哀。在我们国内现在的收藏里面,很多大博物馆都没有收藏到侵华日军的日记原件。
建战俘馆,也要建“汉奸馆”
崔:一千多万件文物花掉你多少钱呢?
樊:已经把钱花没了,在银行借了一点,我还要去挣钱把这个钱还清。
崔:我觉得你那个博物馆的建制也比较另类,比如你专门有一个战俘馆。
樊:为了捍卫一个民族,为了捍卫我们国家的民族利益,战俘中很多人被埋没了,他们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数字,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们。所以,我把他们收集起来,专门建了一个战俘博物馆,然后写了本书。我希望我们中国人,哪怕你们每个人都在过自己幸福的日子,都要在匆忙中回头看他们一下,哪怕是三分钟,五分钟……
崔:听说你马上还要建一个汉奸馆,是怎么想的?
樊:日军投降的时候只有一百三十万人,但国共两党的数量远远超过日军。后来我就发现,还有支在帮日本人,就是伪军,有一百万之众。我想在我们民族的文化里面,在我们民族的基因里面,一定留下了一些病患。当时的溥仪政权,满洲有三十万的伪军,还有内蒙古当时的德王政权、北平的王克敏政权,还有南京,前期是梁鸿志,后来是汪精卫政权。这我实在是理解不了。你怎么能帮日本人干,当民族败类?所以我下决心要做一个汉奸馆。
遗嘱里希望接管
崔:你每天在这个状态里,会不会生活质量不高?
樊:其实我很幸福。比如这些文物都是我第一个看到,我第一个接触到,每天要收到很多电话,告诉我这儿有什么东西,那儿有什么东西了;雪山上有美军的飞机,那个腾冲的水沟里面发现了一个日本的机,哪儿又发现了八路军的什么资料,哪儿又发现了什么汉奸照片。很幸福,因为你不断地有新发现。
崔:所以你就立了个遗嘱,是吧?
樊:我特别放心不下我这库房的东西。我女儿肯定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崔:你传给了。
樊:给了成都,包括土地资产。
崔:希望将来即便是你不在了,也要继续把这博物馆建下去。
樊:对。
崔:在樊建川的博物馆有一个广场,上面都是手印,你可以告诉大家是谁的手印。
樊:因为我岳父也是抗战老兵,所以我把他的手印留下来了。后来我想,抗战老兵正在老去,正在离开我们,人可以走,精神一定要留下来,所以我就收集他们的手印。现在已经收集了几千名老兵的手印,然后每个老兵都给我写了一个自传,每个老兵给了我他们当年的老照片和老年以后的照片。这些英雄,应该跟历史一起存留下来。
崔:我们希望有更多的人,到那个博物馆去看。你告诉大家在什么地方?
樊:在成都市安仁镇,离成都市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摘自2月15日《天天新报》原载《小崔说事》新星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