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阿德勒认为,人对优越的渴望起因于 自卑感及对 自卑感的平衡与 超越,这种 超越成为一个人力求获得承认和优越感的基本动力。运用 个体心理学理论剖析 于连的心理机制,可发现他的性格特征和行为范式都与其内心的 自卑感和 超越意识有关,正是在对 自卑的不断 超越过程中, 于连的自我价值得到张扬,展现出耀眼的人格魅力。
奥地利著名精神分析专家阿德勒认为,人类精神生活的所有外在表现都指向同一个特定的目标,目标的实现能保证优越感的获得,而人对优越感的追求,是起因于人的 自卑感。“人类是各种各样的 自卑情节发展的载体。精神生活的进程,那种寻求补偿和要求安全感和整体感的骚动,早在 自卑感产生的时候就开始了,其目的是为了生活的安宁和幸福。”[1]在阿德勒看来,人是一种弱小的生物, 自卑感和不安感时常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生活不断地向每个人提出等待解决的问题,我们也不断地给出更加丰硕、完善的答案。然而,人类总会追求更完美、更理想的状态,永远无法满足于自己的成就而止步不前。所以, 自卑感并不是心理上的变态现象,它是人类不断增进自己的内趋力。“对优越感的追求是人类的通性”[1],这种对 自卑的 超越意识贯穿了人类的全部生活。甚至可以说,人追求的目标,都是对 自卑感的补偿和 超越,个体的潜能和创造力都在这个过程中迸发出来,自我价值也得以实现。
一、 于连 自卑感形成的原因
运用阿德勒的 个体心理学理论来剖析 于连的心理机制,可发现他的性格特征和行为范式都与其内心的 自卑感和 超越意识有关,其奋斗的人生就是一段对优越目标的追求和对 自卑 超越的过程。
于连身上 自卑感的形成可以归结为两方面的原因。先说内因, 于连从小体质羸弱,得不到势利的父亲的欢心;再从外因来看, 于连生活在19世纪初的法国,拿破仑的帝制时代宣告结束,又恢复了黑暗的阶级制的复古时期。在复辟年代里一个人想要出人头地必须拥有金钱和权势,而 于连出身微贱,实际上属于社会的最底层,“像一个弱者那样受到人人的蔑视”[2],因此 于连 自卑感的产生便很自然了。 于连接受了启蒙思想的熏陶,书本培养了他的知性和自尊,使他的思想境界更加深刻。他希望凭自己的才干摆脱屈辱的阶级地位,但拿破仑的垮台又使他的希望破灭,不得已只能选择彻本底的“伪善”作为武器,为自己打造着出人头地的道路。 于连期待着周围世界的变革,在不断的向往和屈辱中,他与冷漠的社会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越受到压制, 自卑感越强,同时自尊和反抗性也越强烈。这种奴性的 自卑与激起的强烈自尊和反抗构成了 于连性格的一个重要特征,这种特征贯穿了他的全部人生历程,尤其是他的两次爱情经历。
二、 于连爱情经历的心理机制
于连和德•雷纳尔夫人的爱情可以说首先是出于 自卑。德•雷纳尔夫人纯朴的心灵对志向高远的 于连产生了好感,而 于连对上流社会的蔑视直接妨碍了其爱情的产生。他仅仅把德•雷纳尔夫人当作阻止他飞黄腾达的敌对阵营里的人,“正因为她美丽而恨她。”[3]德•雷纳尔夫人怜悯 于连的贫困,鼓起勇气提出送几个路易给他添置内衣, 于连却把这温情的表示当成了对自己人格的侮辱,他宣称“我并不微贱”[4],怒气冲天地拒绝了德•雷纳尔夫人的礼物。德•雷纳尔夫人体贴入微的关怀,他也只理解为有钱人假惺惺的作态,根本没有看到其中与个人好感之间的相似。正因为时刻意识到自己在世人眼中的卑贱地位, 于连才产生了强烈的 自卑感。这种 自卑感使他过分敏感,对于别人的言行总要疑心重重地探究深意,一些在他眼中夸大了的侮辱表现,使他的自尊很容易受到伤害。 一个夏天的夜晚, 于连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德•雷纳尔夫人搁在椅背上的手,她的手很快缩了回去。“出身高贵”这几个字压在 于连心头,他相信自己遭到了德•雷纳尔夫人的蔑视。为了减轻这位贵夫人对自己的轻蔑, 于连为自己规定了必须握住这只手的职责。“想到这个职责如果不去履行,他就会成为笑柄,或者不如说,会产生 自卑感”[5], 于连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他望着德•雷纳尔夫人,“就像在观察一个他就要与之决一死战的敌人。”[1]可是尽管经过种种心理斗争, 于连还是不敢握住德•雷纳尔夫人的手。他对自己的怯懦发怒,规定自己必须在城堡的钟敲响十点时行动,否则就上楼去开自杀。十点钟的最后一下钟声回响起来,在勇气而不是爱情的最后一次努力之下, 于连猛然抓住了德•雷纳尔夫人的手。美丽、娇艳和自然的美在 于连的眼中毫无感觉,他只是感到“一个可怕的职责结束了”[1]。他握紧德•雷纳尔夫人的手,阻止她回到客厅去,因为“我握这只手的时间还太短,还不可能看成是我得到了成功”[1]。这一夜 于连陶醉在尽到英勇职责的喜悦里,几乎彻底忘却了德•雷纳尔夫人的存在。也就是说,促使 于连追求德•雷纳尔夫人的初始动机源于 自卑情感的伤痛,出于报复贵族阶级对自己的蔑视。他感到幸福是为了雪耻,而不是为了爱情。
于连这种心理模式在他和玛蒂尔德的关系中表现得更为明显。故事发展到一半, 于连和德•雷纳尔夫人的恋情受到怀疑,于是他辞掉家庭教师进了贝藏松神学院。由于院长皮拉尔神父推荐, 于连担任了巴黎一位大贵族德•拉莫尔侯爵的秘书,接着在社交界崭露头角。玛蒂尔德就是德•拉莫尔侯爵的女儿,她的自尊心很强,是一位任性而倔强的女子,对社交界那些没骨头的软弱男人总是加以轻蔑。 于连在侯爵府持续感到的 自卑赋予他一种冷酷的傲慢神情,玛蒂尔德没有看出这仅仅是害怕受到蔑视,反而把这种矜持当成了对自己的轻蔑。 于连的冷酷目光点燃了这位高傲小姐的爱情,她主动写情书送给 于连。当 于连接到这封爱情的表白书时, 自卑心理使他丝毫没有想到上流社会光彩夺目的侯爵小姐会看上他。他压抑不住心头的喜悦,激动地大叫道:“终于我,我这个可怜的农民得到一位贵夫人的爱情的表白。”[1]可见,此时 于连感到的不是爱情的狂喜,而是平民的自己战胜贵族子弟的快乐。他想到玛蒂尔德的未婚夫经常向自己投来的轻蔑眼神,更加感到欢乐、自豪。接下来他又陷入 自卑之中,认为引诱恩人的女儿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继而这丝道德的闪光又因为一句话而熄灭了:“他们对一旦落到他们手里的第三等级的人怜悯吗?”[1]于是他重新自傲起来,“您(德•拉莫尔小姐)为了一个木匠的儿子背弃居伊•德•克鲁瓦泽努瓦的一个后裔。”[1]可不久他又发生了怀疑,觉得这封信是贵族们嘲弄他的一个。为了预防敌人们可能玩弄的诡计,他在庭院里进行了一次详细的军事侦察,全副武装地攀着梯子进入了玛蒂尔德的卧房。
幽会结束了, 于连为征服一位如此高贵的小姐感到幸福。不过,在他表达了自己的热情之后,得到的却是玛蒂尔德的轻蔑, 于连又陷入痛苦之中。长期压抑的 自卑情绪席卷而来, 于连“怀着强烈的诚意蔑视自己”。[1]他厌恶所有一切曾经狂热爱过的东西,在倒错的想象中他甚至认为自己平庸乏味,觉得别人对自己的蔑视合情合理。 于连不能忍受这种心灵上的极度痛苦,采取寄假情书的方法刺激玛蒂尔德。他伪装得很好的冷淡态度重新激起了玛蒂尔德的爱情,她含着眼泪跪倒在 于连脚下,彻底被 于连俘虏。 于连在总结胜利时感慨道:“敌人只有在我使他害怕的时候才会服从我;那时候他不敢蔑视我。”[1]可见, 于连对玛蒂尔德的爱情仍然源自于 自卑心理,玛蒂尔德对自己出身的高傲和 于连的 自卑及由之而生的反抗心理导致了他们异常爱情模式的产生。
自卑感表现为心理上的一种紧张状态,人们无法长期忍受这种状态,一定会采取某种行动,做出补偿,以克服并 超越这种 自卑状态。阿德勒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 自卑感,因为我们都发现我们自己所处的地位是
我们希望加以改进的。如果我们一直保持我们的勇气,我们便能以直接、实际而完美的唯一方法———改进环境———来使我们脱离掉这种感觉。”[4]可见 自卑感人人皆有,它是来源于人的生命过程中最大限度地实现生命价值的渴求,同时也是对发展、争取和成就更高欲望目标的追求。因此, 自卑感是一种合乎人性的心理需求,关键在于个体对待 自卑感的方式。当主体奋力朝着自己选择的理想目标前进,克服目前的挫折或困难,从而克服并 超越 自卑时, 自卑感不但不是人格的障碍,相反是塑造成熟人格的推动力,个体的生命价值也将逐渐得到升华而指向完美。
三、 于连反抗性格的心理分析
如前所述, 自卑感不同程度地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关键在于是自欺欺人地忍受 自卑,还是以勇气和热情去改变生存环境来 超越 自卑。 于连选择的无疑是后者。当他带着沉重 自卑感去面对乏味倦怠的冷漠世界时,不是一味地怪怨自己不能把握也无力改变的污浊现实,而是以热诚和理想克服并 超越 自卑,去追求崇高生命价值的完美。家庭的压制和苛待,社会上受统治阶级的轻视和压抑,不但没有使 于连消沉萎靡,反而磨炼了他的意志,养成了 于连倨傲的秉性和勇于反抗的性格。这种性格迫使他憧憬着英雄,一心一意追求着强大。如果在大时期,他早就投身行伍立功沙场,“不是阵亡,就是三十六岁当上将军。”[1]可是在波旁王朝复辟时代,阶级之间壁垒森严,一个木匠出身的贫苦青年没有资格混迹上流社会。“对优越感的追求是极具弹性的……当努力在某一特殊方向受到阻挠时,他便能另外找寻新的门路。”[3] 于连注意到教士的年俸相当于拿破仑手下师长的三倍,这个发现擦亮了他的眼睛,也坚定了他选择教士服作为自己军装的决心。他虔诚研究神学经典著作,以“伪善”作为惟一的武器,单匹马地向这个丑恶的社会宣战。这是 于连个人奋斗,强烈的平民反抗意识产生的过程。
在 于连戴着达尔杜弗的假面具艰难攀升的过程中,受人歧视的社会地位更加强了他的反抗决心。他用拿破仑的英雄主义武装自己,为维护自己的个性而奋起反抗,决不允许他人对自己尊严的冒犯。他父亲要他去家里当家庭教师, 于连立刻表示“不愿意做佣人”[1]。索雷尔老爹对 于连又打又骂, 于连却认为宁死也不能堕落到跟仆人同桌吃饭。可见 于连憎恨做奴仆的地位,要求与贵族阶级平起平坐的人格尊严。在家里,尽管 于连的学识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他还是不能不感到贵族们面对他时屈尊俯就的目光。 于连厌恶和仇恨让他“坐在长餐桌最下端的上流社会”[1],更加为目睹种种不均现象而气愤填膺。那些贵族们高傲的优越感时刻提醒着 于连他是出身卑微的人,而 于连却鄙视他们搜刮来的巨额财产,觉得志向高洁的自己“是一个真正的贵族”[1]。他不甘心忍受时代和上层社会的拨弄,以实际行动保持住了对个人尊严应尽的职责。 于连和德•雷纳尔夫人以及玛蒂尔德的爱情也是他个人反抗道路的表现。不论在与德•雷纳尔夫人还是在与玛蒂尔德的恋爱中, 于连作为一个平民青年“要求在恋爱和婚姻上获得平等地位的热情,都远远超过恋人的柔情。[1]”他追求德•雷纳尔夫人,是出于英雄的“职责”,或者为了嘲弄贵族们对他的蔑视。他要博取玛蒂尔德的爱,是想证明出身卑微的他比贵族子弟更有被爱的价值。这种平民青年的自尊心、进取心,是 于连竭力想获得优越感的表现。就像德•雷纳尔夫人感觉到的:“不论他的态度多么谦恭,她都能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他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在智力上胜过上她家里来的任何一个人。”[1]也正如玛蒂尔德对 于连敬意的开始:“这一个不是生来下跪的”,他最不能容忍“别人的轻蔑”[1]。自尊,是他个人奋斗中用来自卫的惟一武器,也是他赢得尊敬、友谊和爱情的可贵品质。这种独特的性格魅力,本使得 于连与那些软弱的贵族公子截然不同。因此,尽管经过种种曲折, 于连和德•雷纳尔夫人还是衷心相爱了,他和玛蒂尔德还是达到了自愿的结合, 于连以他的顽强奋斗赢得了个人的荣誉和尊严。
阿德勒说:“如果一个人有一个始终存在的目标,那么他的每一种心理倾向都带着某种强迫性去追随这个目标,就好像存在着一种他必须遵循的自然法则一样。”[1]对 于连而言,这个优越目标就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愿望。 于连有着“某种真正的、虽被歪曲了的英雄主义”[5],他为自己创造的理想经常浮现在眼前。在赢得自尊以前,他的心永远无法平静。因此,在最后的考验时刻里, 于连表现出高贵的感情和坚强的心灵。尽管知道自己被特赦以后他仍然能实现青年时代的所有野心,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拒绝向“资产阶级贵族”控制的法庭求饶。在法庭上发表的即席演讲里, 于连控诉了贵族阶级对平民阶层的残酷,揭露了瓦尔诺之流的阴险无耻,以一个平民青年的本来面目宣布了他对从小就憎恨的那个阶级的反抗。这是他反抗的一生中最为闪光的时刻,“他的 自卑感完全消除了”[1],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和幸福过。即使在被判死刑后,“职责”的观念仍然呈现在他心中,面对多方劝诱岿然不动,坚守了英雄主义的自尊。他在狱中欣慰地说:“没有人知道尼罗河的尽头……同样任何人的眼睛也将看不到软弱的 于连”,“我的内心有的是高贵”[1]。当他勇敢而坦然地踏上断头台时,在他反抗人生中最辉煌的一章也谱写完毕。
四、结 语
因出身卑贱而形成 自卑感,以及发挥主体能动性 超越 自卑,这是 于连潜层心理的两个层面。二者并存,而又杂糅一体,构成了 于连形象的复杂性和多面性。 于连是一个集 自卑、自尊性格为一身的反抗者形象。黑暗的社会环境使他强烈地维持“自我”,而他那异乎寻常的自尊恰恰来自内心深处无可回避的 自卑。他不甘心顺从被门第和金钱主宰的时代潮流,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同周围环境奋战。虽然 于连最终难以摆脱阶级社会为他安排的悲剧命运,然而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不断 超越 自卑的过程中。 于连正是在 超越 自卑的过程中,张扬了自我价值,使人格得以完善。 于连形象的魅力集中体现在他对 自卑的 超越上。 于连虽未能完全消除 自卑对自我的压抑,但他能正视 自卑,执著于 超越 自卑的生存追求,从而赋予人生积极的意义。“我们人类的全部文化都是以 自卑感为基础的。”[4]正是由 自卑迸发出的自尊形成一股强大的动力, 于连才能最终主宰自我,实现人格的升华,从而达到他个人反抗者的高峰!
参考文献:
[1]司汤达.红与黑[M].郝 运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 1990.
[2]阿德勒.理解人性[M].陈太胜,等译.北本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2000.
[3]阿德勒.让生命 超越平凡[M].李心明,等译.北京:西苑出版社,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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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勃兰兑斯.十九世纪文学主流[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
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男性个体在成长过程中要完成三大使命:1、把自己从母亲那里解脱。2、与父亲和解。3、找一个与母亲不同的恋爱对象。
在文学批评中,弗洛伊德的心理评论方为表现人类精神方面的文学作品开辟了一条新路径,从新的角度为理性无法解释的文学作品中人物的怪诞行为提供了答案。19世纪法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司汤达被法国文艺理论家丹纳称为那个时代和任何时代里最伟大的心理作家。他的代表作《红与黑》中的主人公于连的怪异的心理和行为,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就能得出一种新的解释,可以认为于连的性格是由于“恋母情结”而形成的。
一、
于连的许多行为都令人费解:他为什么始终不渝地、一往情深地爱大他十多岁的德?莱纳夫人? 为什么他近在咫尺却没有将德?莱纳夫人打死? 为什么对于死刑不愿上诉?社会的等级观念阻止木匠的儿子进入上等社会,但他凭惊人记忆的才干,凭彼拉院长的赏识,完全可以走“黑”(教士) 的道路。然而他的选择总是那么不合理智,他总是被一种激情所困而难以自拔。特别是最后在狱中的情节,他对德?拉莫尔小姐真心的爱感到厌烦,对德?莱纳夫人真诚的爱则如醉如痴。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去研究,不难看出是恋母情结的激情攫住了于连,导致了其行为的感情冲动成分大于理性成分,他的恋母情结十分强烈,在不得不转向野心后,他的内心世界却难以和上流社会合拍,野心失败后,他便选择了回归母爱的死亡之路。
于连的母亲早逝,从小就失去了母爱,在粗暴的父亲及蛮横的哥哥的打骂下长大。他俊美柔弱的外表与父亲的五大三粗格格不入,从遗传的角度不难推断出他柔美的外表与敏感的气质应和早逝的母亲相像。按照弗氏理论,他是典型的因从小失去了母爱而具有强烈的恋母情结。恶劣的生存环境使他从小性格内向,从不和家人说心里话,想离开家乡干一番事业,渴望出人头地,用辉煌的壮举来赢得巴黎美女的垂青。这实际上是压抑的恋母情结的移情,通过移情来实现恋母情结,即通过对外界的征服而获得漂亮女人的倾心,巴黎美人是幻想中替代母亲的对象。因此,于连不可能像有着坚强理性的拿破仑那样,为了维护自己事业利益而放弃个人感情,从而成为英雄。另外,他对德?莱纳夫人执著的爱,对富有的女仆爱丽莎爱情的拒绝,暴露出了他童年因失去母爱而压抑的恋母情结,他不能像正常男性那样及时地将第一个爱恋的对象——母亲,转移到另一个年轻的和母亲相像甚至优于母亲的女子身上,却爱恋大他十几岁的有夫之妇德?莱纳夫人。
当一个人为一种情结所困时,会通过各种方式表现出来,正如达?芬奇的恋母情结是通过对女性肖像创作的痴迷表现出来那样。于连的表达方式是独特的,首先他迷恋德莱纳夫人的手。在《红与黑》这部名著中,我们惊奇地发现全书中至少有12 次关于他迷恋或思念德莱纳夫人的手的情节。母亲通常用手来料理孩子,来爱抚拥抱孩子,来牵引孩子走路,母亲温柔的双手给孩子在无意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当于连见到德?莱纳夫人的第一面,就莫名其妙地突然产生了一个要吻她的手的大胆念头,而且他也这样做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念头实际上是对童年时代母亲那双温柔的双手的思恋。有次他甚至在德?莱纳先生的面前,乘着夜色抓德?莱纳夫人的手,在她的手臂上印满了热情的吻,早已把报复高傲的贵族德?莱纳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于连不再想他那愤怒的野心了,也不再想他那如此难以实施的计划了。他生平第一次受到美的力量的左右。他沉浸在一种与他性格如此不合的,模糊而甜蜜的梦幻中,轻轻地揉捏着那只因极好看而惹他爱怜的手,恍恍惚惚地听着……然而,这种感觉是一种愉悦,并不是一种热情。”从这段描写中,可以看出于连追忆着、梦幻着、体验着童年时代母爱的情愫,仿佛婴孩在母腹中用听觉来感受母亲的温柔的肉体的呵护。这种愉悦的感觉是母子之间的亲情,而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当德?莱纳夫人前来探监时,他泪如雨下地在她手上印满火一样的吻以表白自己的真情,希望得到原谅。德?莱纳夫人的手成了他感情的寄托,成了他们感情交流的通道。因此,这一系列关于手的迷恋的情节的描绘,表现了于连强烈的恋母情结。
于连“恋母情结”的另一个独特的表现方式是对山洞的依恋。他在看望好友富凯的路上,在一面几乎垂直的峭壁上发现了一个小山洞。他飞跑进入洞中,高兴地说:“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我” 。他在山洞里写下了自己平时不敢暴露的思想,在洞里他感到了自己所追求的自由的幸福, 并决定在洞里过一夜。用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 这一情节,实际上是年轻的主人公回归母腹的象征,如同婴孩一样在母腹的保护下自由自在,不受外界的任何伤害。于连由于从小被父亲和哥哥打骂,没有得到爱的温暖,他仇视家庭,仇视外人,憎恨整个世界,渴望回归母腹,能在母亲的呵护下,平安、宁静、自由、真诚地生活。他不能适应贵族社会,不能和上流人物同流合污。他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发现了自己只是渴望和德?莱纳夫人真诚地、平等地生活。小说的结尾完成于连的愿望,他被安葬在那个山洞,象征着于连回归母腹的恋母情结得以实现。因此,小说中关于山洞的描写具有十分深刻的回归母爱的象征含义。
二、
德莱纳夫人的贤妻良母的品性,美丽的外表,真诚的爱,伟大的牺牲精神,成了受恋母情结所压抑的于连的爱恋的对象。她崇拜于连的才华,由对于连的同情可怜到对他无私奉献的爱,逐步降下贵夫人的架子真诚地对待于连,使于连感到他们之间爱情的平等。如同他在母腹中和母亲的关系一样,亲密和谐,没有伤害,没有欺骗,只有母亲无私的、真诚的爱和牺牲精神。他们的恋情被女仆爱丽莎发现后,迫于社会的压力和神甫谢朗的命令,他不得不离开德?莱纳夫人家,并到贝藏松神学院。于是于连的激情由恋母情结转移到了征服外界的野心上。在精神分析上被称为“移情”。于连在老军医的熏陶下已经有了像拿破仑那样征服世界的野心,但他野心的最终目的是获得巴黎美人的青睐,即母亲形象的替代。他不是像拿破仑那样成为征服世界的英雄,这种野心在德?莱纳夫人家几乎消失了,因为德?莱纳夫人就是他母亲形象的完美替代。离开德?莱纳夫人家使他的激情再次转移到了对世界的征服上。然而贝藏松神学院的尔虞我诈使他对神学院深恶痛绝,环境和他的恋母情结所形成的平等、真诚、真爱的观念相冲突。在彼拉院长的帮助下,他放弃了走“黑”(教士) 的道路,到少年时代向往的巴黎奋斗。但在去巴黎之前,他却不能不回维里埃小城看望德?莱纳夫人,尽管谢朗神甫命令他立刻离开家乡。在重新获得德?莱纳夫人的爱之后,他要求再多呆一天。这说明了他的恋母情结依旧十分强烈。德?莱纳夫人的实际处境使他不得不到巴黎继续他的野心,成就新的事业,以获得新的替代母亲形象的美人的青睐。然而,他的平等、真诚的原则使他无法和贵族社会合拍,为了事业的成功,不得不装出虚伪的面孔来对付这个环境,同整个社会作战。他的英雄气质和超人的才华征服了德?拉莫尔小姐,征服了上流社会。德?拉莫尔侯爵给了于连轻骑兵中尉的委任状,他征服世界的野心得以实现,少年时代所幻想的巴黎美人的青睐也实现了。恋母情结顺利转移到了对德?拉莫尔小姐的爱情上,尽管这种爱情并不十分纯真。然而,德莱纳夫人给侯爵的信将他的野心的胜利摧毁了,断送了他的前程。于是他被一种疯狂的激情所支配,不能自已地选择了复仇——冲到教堂,手发抖地朝德?莱纳夫人开了。从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他的这些行为仍出自强烈的恋母情结。因为他无法容忍如同母亲的爱人对自己的背叛,无法容忍自己有过的纯洁爱情受到玷污,更无法容忍自己心目中高尚的德?莱纳夫人的形象受到破坏。于连心中对人类尚存的一丝纯洁的感情被抹杀了。既然生命的支点被毁坏,生命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加上他已对少年时期所向往的巴黎的虚伪的厌倦,对生命的虚假的厌倦,他“真诚”的本质和社会的“虚伪”的现实之间形成的巨大张力将他的灵魂撕裂了。于是,杀掉不忠实于爱情的德?莱纳夫人,自己一同死去,这样就保存了原来心目中的理想爱情。这就是为什么他不顾后果地在教堂杀德?莱纳夫人后并没有逃跑的原因。德?拉莫尔小姐为了营救他而四处奔波,德?莱纳夫人也为了他而向36 位陪审官写信求情。在两个女人的爱情中,他却不可思议地对德?拉莫尔小姐的爱感到厌烦,而对使他入狱的德莱纳夫人却爱恋得发狂,并感到自己和德莱纳夫人度过的最后时光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从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于连的这种心态是和恋母情结是分不开的。当他离开德?莱纳夫人家时,他的恋母激情移位到征服世界的野心的激情上。但他的野心一旦消失,他的激情就又转回到了恋母的激情。他独自在狱中纵情回忆从前在维里埃和德莱纳夫人度过的短暂的美好时光,,又回归到了那种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爱。
三、
《红与黑》的作者司汤达在七岁时丧失了母亲,在姨妈和父亲的严厉、专横的管教下成长,他十分眷恋自己的母亲,甚至达到了变态的程度,具有比较强烈的恋母情结。这一心理倾向反映在了《红与黑》的创作上,于连的艺术形象折射出作者本人的影子。作者本人童年的经历和恋母倾向同样是我们分析于连具有恋母情结的佐证。
于连虽然没有赶上拿破仑时代,但他凭自己超人的记忆力和才华,得到的机遇应该说并不少,而他的恋母情结却导致了无法抵抗他对德?莱纳夫人的爱,无法和虚伪的社会同流合污。社会的黑暗加上他的恋母情结所形成的个性导致了他的悲剧的发生。于连的人格是不健全的,他的超我的力量,以及自我理性的力量均太薄弱,无法抵御来自本我的激情。我们应把他作为引以为戒的人物,加强自我的理性,使人格的发展能够由一个阶段顺利过渡到另一个阶段,形成成熟的人格,能够把握自己的激情,能够经历生活的磨难,成为坚强的、豁达的、勇于承担责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