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谊《过秦论》之引论, 读书笔记择录
攻守之势异也。为什么呢?因为,环境变了,人也换了。中国有很多成语形容它,“此一时,彼一时”, “时过境迁”、今非昔比”。
以前欧洲人曾经提出“地缘政治”学说,认为中亚一带是亚洲的中心,任何国家一旦控制了这个中心,就有条件控制世界。这是过于简单的推论。中亚属于从撒哈拉开始的荒漠地带的延伸,本身的自然资源很贫乏,不能够建立和维持强大的国家。如果从中亚往西边走过去,到伊朗和伊拉克,这一带倒是古代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古代的巴比伦和波斯曾经是首屈一指的世界强国。但是和埃及一样,国家大了以后,先天不足的问题就凸显出来,任然是资源贫乏,人口稀少。发展起来之后,反而受制于资源丰富的欧洲、中国和印度这些人口众多,资源丰富的国家和地区。因此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国家能够仅仅依赖中亚地区的控制就能在国际事务当中发生支配性影响的。
中国自古以来,在军事与政治斗争中,逐渐发现几处优良的战略基地。其中最优越的是关中盆地,该地两面险阻,但面向中原一面,进可攻,退可守。只有崤函一墙之隔。北西南三面或险阻或贫瘠,不易于形成和支持强大的竞争对手。渭河流域的八百里秦川,当时足以支持一支强大的。因此,凡是控制了关中平原,就可以南下控制汉中和四川盆地,东北向控制山西,以后就可以居高临下,唾手而取华北平原和中原地区。而直到南宋以前,中原一直是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和交通中心。夺取中原之后,加上关中平原和四川盆地的资源,统一中国只是时间问题了。秦始皇统一中国,就是采取这个战略的。秦军首先击破赵国,控制太行山脉,然后出函谷关,灭韩、魏和周王朝。到了这个时候,统一之势已经形成,楚、齐、燕等国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西汉的开国皇帝刘邦,采取了稍加修改的战略:主力出函谷关于荥阳一带与对手项羽相持,派出韩信攻赵控制太行山脉、华北平原,又占领齐国所在的山东半岛,加之英布从淮南进攻,彭越的游击,使楚霸王四面受敌,力尽而亡。由于人口的增加和生态的破坏,这个地区的经济逐渐衰退,到了宋朝以后,已经不再是合适的国家政治和经济、文化中心了。
其次,是控制太行山、燕山山脉条件下的华北平原,两面环山,一面临海,另一面有黄河天险可拒,腹地辽阔,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南下可攻入中原,攻守可据黄河及其以北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
辽、金、宋、元、清都是首先攻占这个基地,然后南下争锋的。在宋朝以前,这个地区的东部海域下游是大片的盐碱地和沼泽地,只有西部靠近太行山的地方才可以开发。所以古代这个地区并没有成为中国历代王朝看上的龙兴之地。到了宋朝之后,这种情况发生了改变,逐渐成为中国新兴的经济区。
东南方向存在着另一个战略基地,而且随着东南经济的开发,逐渐由开封向东南转移到长江三角洲。这个战略基地,西据大别山脉,北依淮河、长江,东临大海,尽有长江中下游之富饶。但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因为资源特点,水军强大,缺乏骑兵。在北伐进到中原之后,很容易钝兵挫锐于上两个基地的高山坚城和大河防线之下,难以久居中原。 因此,以此为基地的政权,往往容易演成偏安一隅的局面。
两湖地区是很古老的战略基地,楚国曾经依托这里问鼎中原。两湖地区古代比较落后,开发不足,直到明朝以后才有明显改善。武汉、西安、洛阳、开封这些城市比较接近中国的中心地带,在以前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太远的地方管不住,容易形成地方割据。在时期,北洋军阀管不住南方的,而蒋介石也管不住离南京稍远一些的地方。因此,军阀混战,连年不断。以后,中国党强大,本来定都不是一个大问题,但50年来,在北京至少有两点不如武汉:经济条件不如武汉,特别是生态条件,尤其缺水,成为现在制约北京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但是武汉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在外以后,北京太靠近边疆,东怕敌人海上登陆,西怕敌人翻过燕山。两湖作为战略基地可以说优势在经济而劣势在军事,“湖广熟,天下足”,曾经是统治阶级重视两湖地区的理由,但是对于作为内战割据的地盘来说,对于中原方面只有并不难走的伏牛山到大别山一线稀稀拉拉的山地,不足以防御中原方面的进攻,对付来自长江上游和下游的进攻,地理条件也不是特别优越。当年楚国北上问鼎中原的时候,有鉴于此,特地建造了“方城”防御体系,估计是和长城类似的防御建筑。这个体系相当不错,后来楚国在几百年的时间里面,没有敌人能够正面突破“方城”的防线。后来,孙武灭楚国是从“方城”以南的大别山进军的。秦灭楚国,走的是武关,从“方城”的西北侧翼进军。抗日战争的时候,组织武汉会战,是看上两湖的战略地理形势。但是日本主力沿长江逆流而上水陆并进,另外出奇兵偷越大别山,很快溃败。这个地区防守不易可见一斑。
东北平原也是一个战略基地,是辽、金、元、清四朝的发祥地。三面环山,一面向海,易守难攻。在中国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东北的西、北、东三面没有强大积极的政权出现。因此也是西南方一面向敌。而且,背靠华北平原之敌,在山海关被突破后,向南处于无险可守的困境。在游牧骑兵的追击下,通常很快就退出华北平原,隔黄河而守。然后,争夺焦点转向太行山脉黄土高原。得手之后,进逼到秦岭——淮河一线。这样,南北对峙的局面就形成了。如果能够进占四川,则统一中国也不是办不到的。
四川盆地在中国是偏安的最好选择:四面险固,怀抱成都平原。如果对手没有华北平原或者长江中下游平原的支持,很难突破蜀道天险。
总的来看,中国的核心是华北平原和长江中下游平原,这两个平原之间没有重要的自然障碍,这是中国统一的地理条件,任何一个政权只要控制了中原,其他的割据势力都不可能长期国家,其他地区的割据势力不可能有中原的经济势力,也不可能获得外国势力的援助和支持。中国四面险阻的自然条件,也鼓励了中国人形成一个统一的经济体系。两个平原好像一双强有力地臂膀,把这片土地上的亿万人民拥在一起,形成强大的向心力。
我们伟大祖国作为中华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当中,与其他民族进行社会竞争的战略基地,在满足实力的生长条件方面,提供了丰富的自然资源,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的。俄罗斯和加拿大的国土面积比我们打,但是好用的比我们的少。美国好用的国土面积,尤其耕地不比我们少,但是没有中国的多样性和悠久的历史。印度是唯一可以和中国相比的国家,但是毕竟国土面积小了些,民族、宗教纠纷多了一些, 在目前我们低下的农业生产力水平的情况下, 我们的耕地面积相对不足, 其他资源也略显贫乏,不过俄罗斯就在我们身边,那一大片广阔的土地,正好是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的投资场所和贸易对象。古代我们的祖先曾经占领过这片土地,不过现代社会,经过贸易可以更好的利用别国的资源为自己的人民幸福服务,而且没有必要闹得大家世世代代没得朋友做。
19世纪末,马汉在提出“海权论”的时候,还曾经设计过对英国的海上战争论呢。中国则不同,在西南的防地地上,耸立着高高的青藏高原和险峻的横断山脉, 在 5000 年的历史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从哪个方面来找中国人的麻烦,在西方有高大的雪山和荒漠,当中的夹缝中,只有几条崎岖艰难的丝绸之路蜿蜒过来,一路上经历重重险关要塞,历史上也没有大规模入侵的先例。北方与兄弟民族危围墙是中国内地汉族所受到的主要威胁,但是由于当中隔着广阔的戈壁滩,燕山山脉等重要屏障,加上万里长城的建造,少数民族在几千年里成功入主中原的例子还是很少的;东边是大海,中国的大海和西方的地中海不同,是风高浪急的天然屏障,在17世纪以前不要说西方人,就连日本这个一衣带水的领邦也很难从海上入侵中国。我们反过来看,鉴真和尚穷毕生精力东渡日本,屡次失败,元朝水师远征日本,两次遇到风暴,终于失败,可见这大海的威力。因此,中国古代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海军,只有在内河作战的“水师”。当然到了近代,航海技术的发展,已经使大海在国防上的作用削弱,中国的水师开始转变成海军。设想一下,如果从日本延伸出来的琉球群岛是一个半岛,好像墨西哥的加利福尼亚半岛,或马来西亚半岛一样,把太平洋的风暴浪潮挡住,东海和黄海就会变成地中海一样。 一方面,我们东亚各国各民族之间的贸易往来就很频繁另一方面,从海上入侵中国的事情可能很早就会经常发生。地中海周围的文明古国多数都受到来自海上的入侵;埃及曾经在”海上民族”的长期攻击下受到严重破坏,古代的以色列人也受到海上敌人的袭扰。著名的马拉松战役,是古代的东方人在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入侵西方,是从海上进攻的,后来希腊人报复波斯,派海军攻打埃及失败。同样的思路,也可以延伸到南海:假如从马来西亚经过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直到是一个连续不断的或者半岛,也会形成地中海的条件,不会有难么多台风登陆中国东南沿海,但是可能会很多来自海上的军事入侵和贸易活动。
根据中国古代的经验和现代的实际,中国一定会努力在自己的周围建立几个同盟国集团来确保周边地区的安宁:中亚5国联盟,东亚联盟(目前是南),东南亚,蒙古和俄罗斯。中亚5国目前内外交困,最容易接受中国的友谊,这个联盟的考验是对待主义势力的态度,目前因为这些国家也受主义的滋扰,因此和中国保持积极的合作对已双方都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