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会学的一个重要的分
支领域,是一种关于社会结构的观点,是一套分析方法和技术。社会学从创始以来,社会结构一直成为社会学家关注的重点问题之一。德国社会学家齐美尔(G.S imm el)在《群体联系的网络》(1992)中第一次在社会学研究中使用了“网络”一词,并把社会想象为相互交织的社会关系。二、三十年代,英国人类学家发现,在现实生活中一个社区与其他社区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社区的界限并不象主观判定的那样清楚。在这种背景下,社会网分析就应运而生了。英国人类学家拉德克利夫-布朗(Brow n)首次使用了“社会网”的概念(1940)。但却是巴恩斯通过对一个挪威渔村阶级体系的分析首次把形而上学的“社会网”概念转化为系统的研究(1954)。也是这一时期,英国学者伊丽莎白・鲍特(E lizabeth.Bott)的著作《家庭与社会网络》至今仍被社会学界视为英国社会网研究的范例。
本世纪60年代,是社会网研究的起步时期,到70年代中期社会网研究成为一个新的社会学领域。该领域的著名研究包括科尔曼(C olem an)关于社会网对信息传播、发明推广的影响(1966)及其对社会资本的研究(1988),格拉诺维特(G ranovertter)关于弱关系力量假设(1973)和“嵌入性”的概念(1985),林南(LinN an)关于社会网
与社会资源的关系(1981),波特
(Bott)关于社会网的结构特征对
个人观念形成和变化的影响
(1971),博特(Burt)关于个体在社
会网中的地位与他所拥有的权力
大小的关系(1983)等。到80年代,
美国社会学年会设立了社会网研
究专题讨论会,两年一届的国际
社会网讨论会轮流在北美和欧洲
召开。该领域的专业杂志《社会
网》在荷兰出版,并成立了跨学科
的学术组织———国际社会网研究
联系网。现在,社会网研究在规模
上不断扩大,方法上也日趋成
熟。初期的社会网研究方法主要
是用于小群体,后来扩展到社区
研究,目前已经应用到社会学的
许多领域,如阶层研究、社会流动
研究、城市社会学、政治社会学以
及一些边缘学科,如社会工作。综
览国内外现有研究成果,主要集
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对社会网概念的界定
及研究对象的探讨
在对社会网的定义上,不同的
学者从各自的研究领域和研究对
象出发,给予了不同的界定。这里
列举几个得到较广泛认同的定义。
米切尔(M icherl)从社会关系的角
度出发认为:“社会网是一群特定
的个人之间的一组独特的联系”
(1969),这个定义强调的是在固定
的群体内部,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不
可替代的相互关系形式;韦尔曼
(W ellm an)从社会结构的角度出
发,把社会网界定为:“将社会成员
连结在一起的关系模式”,它强调
的是社会成员间既定的社会结构
———一种从关系网络产生而非由
先赋地位产生的新的结构观。
以上两类具有代表性的观点
都各有其独到之处,可以说为社会
学研究社会关系网络提供了崭新
的视角。但是,如果仅从个人之间
关系的范畴出发界定社会网的概
念,在今天看来,已有明显的不足。
随着现代社会交往的日益频繁和
交往范围的日趋扩大,社会网在今
天已远远超越了个人之间的关系
范畴。一个网络的行动者,“可能是
个人行动者,也可能是法人行动
者”(C olem an)。如商业公司甚至民
族或国家。关系既包括把行动者联
结起来的联系(不仅限于个人间的
关系),也包括商业公司之间的交
易关系,如领袖人物的共享,金钱、
组织信息和群体成员的流动。因
此,在剔除这个缺陷后,综合前面
两者的基本意义和指向,可以把社
会网界定为“由个体之间的社会关
系所构成的相对稳定的体系。”这
里,个体可以是个人、组织,也可以
是国家;个体间的关系可以是人际
关系,也可以是交流渠道、商业交
换或贸易往来。
网络分析者不仅研究社会网
本身,而且研究人们的社会行动
如何受到社会网络的制约。从社
会网研究的角度看,整个社会就
(湖北)徐琦
“社会网”理论述评理论天地
理论天地是相互交错或平行的网络构成的一个大系统,所谓社会结构就是网络的系统(Berk ow itz,1988)。这些客观存在的社会关系向个体施加着外在影响。社会网的结构及其对社会行为的影响模式是社会网的研究对象。可见,社会网要研究的是深层的社会结构,即隐藏在社会系统的复杂表象之下的固定网络模式,并强调研究网络结构性质的重要性,集中研究某一网络中的联系模式,如何提供机会与,其分析以连结一个社会系统中各个交叉点的社会关系网络为基点。社会网研究将社会系统视为一种依赖性的联系网络,社会成员按照联系点有差别的占有稀缺资源和结构性地分配这些资源。因此,我们可以看出社会网研究的一个独特之处是强调按照行为的结构性而不是行动者的内在驱力来解释行为(Ruan,1993)。
社会网研究的
主要理论和观点
学者们普遍认为,社会网研究是分析社会结构的一种方法。也就是把人与人、组织与组织之间的纽带关系看成一种客观存在的社会结构,从而分析这种结构对人或组织的影响。这种认为“任何主体与其他主体的关系都会对主体的行为产生影响”的结构观被称为网络结构观。同传统的以地位为核心概念的社会结构观———地位结构观相比,差别在于:①网络结构观从个体与其他个体的关系来认识个体在社会中的位置,而地位结构观则按照个体的属性特征来规定个体的社会位置;②网络结构观将个体按其社会关系分成不同的网络,而地位结构则按照个体的属性特征对其进行分类;③网络结构观分析人们的社会关系面,社会行为的嵌入性,而地位结构观注重的是人们的身份和归属感;④网络结构观关心人们对社会资源的摄取能
力,而地位结构观强调人们是否
占有和占有多少某种社会资源;
⑤网络结构观指出了人们在其社
会网络中是否处于中心位置,其
网络资源多寡、优劣的重要意义,
而地位结构观则将一切归结为人
们的社会地位如何,如阶层地位、
教育地位、职业地位等。
正是着眼于这种崭新的社会
结构观,社会学界对市场和市场行
为提出了一套新的解释,这种观点
认为市场是从社会网络中发展而
来,市场经济中的竞争行为不仅是
资源的竞争,更重要的是关系的竞
争。如怀特(White)在其《市场从何
而来?》(1981)一文中提出了“市场
网络”的概念。在他看来,生产经营
者一开始就处在同一社会网络中,
互相接触,观察对方在做什么,如何
在同类和相关产品上定价,大家相
互传递信息,建立信任,维持共识。
可见,社会网为他们提供了必要的
信息,使商业往来得以延续,市场就
此产生。同时,市场秩序也在生产经
营者网络内部相互交往产生的暗
示、信任和规则的基础上形成了。罗
纳德・博特认为,市场中的竞争优
势不仅是资源优势,而且更是关系
优势。一个竞争者拥有的社会关系
越丰富,其关系优势越大,获得较大
利益回报的机会就越高。任何个人
或组织,要想在竞争中获得、保持和
发展优势,就必须与相互无关联的
个人和团体建立广泛的联系,以获
取信息和控制优势(1992)。
同样基于这种新的社会结构
观,有关“关系力量”的一系列假
设也被提出来了。这里所说的关
系不同于传统社会学分析中所使
用的表示人们属性和类别特征的
抽象关系(如阶级关系),而是指
人与人、组织与组织之间由于交
流和接触而实际存在的一种纽带
联系。此外,这种纽带联系是有力
量的,且有强、弱之分。一般认为,
强弱关系在人与人、组织与组织、
个体与社会系统之间发挥着根本
不同的作用。强关系维持着群体、
组织内部的关系,弱关系在群体、
组织之间建立了纽带联系。格拉
诺维特在《弱关系力量》(1973)一
文中认为,由于弱关系是在群体
之间发生的,其分布范围较广,因
此它比强关系更能充当跨越其社
会界限去获得信息和其他资源的
桥梁,可以将其他群体的重要信
息带给不属于这些群体的某个个
体。这个“充当信息桥的必定是弱
关系”的断言,就是对欧美社会学
界的社会网分析产生了重大影响
的“弱关系力量”假设。这种假设
充分考虑到强关系多是在性别、
年龄、教育程度、职业身份、收入
水平等社会经济特征相似的个体
间发展起来,而弱关系则是在社
会经济特征不同的个体之间发展
起来的。这样,群体内相似性低的
个体所了解的事物不同,通过其
获得的信息也很少重复,例外的
机会也在此产生。与“弱关系力
量”假设针锋相对的是“强关系力
量”假设。这种观点是在区分了社
会交往过程中,通过社会网络流
动的是信息还是影响之后得出
的。边燕杰(Bian Y an j ie)和宋・安
(S oon An g)在一项关于中国和新
加坡职业流动的比较研究中发
现,虽然两国经济和社会差
异很大,但多数求职者更经常通
过强关系而非弱关系获得新的工
作。两人在《中新两国的关系网与
职业流动》(1997)一文中指出,两
国的求职者并非都象格拉诺维特
所描述的那样,利用关系网去收
集就业信息,大多数人是利用关
系网去获得对用人者决策的影
响。换句话说,在中新两国,求职
者即使获得了信息,但没有关系
强的决策人施加影响,也有可能
得不到理想的工作。在工作分配
的关键环节,人情关系的强弱差
异十分明显。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他们并不能和主管分配的决策人建立关系,而中间人与求职者和最终帮助者双方必须都是强关系。否则,若中间人与双方关系弱,中间人与最终帮助者未必会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因此,强关系而非弱关系可以充当没有联系的个人之间的网络桥梁。
社会资源和社会资本理论的提出是社会网研究进一步深入后产生的重要成果。提出这种理论的社会学家大多有这样一种共识,即个体社会网络的异质性,网络成员的社会地位,个体与网络成员的关系力量决定着个体所拥有的社会资源的数量与质量。之所以说这种观点是社会学研究的突破,是因为它否认了资源只有通过占有才能运用的地位结构观,提出了资源不但可以被个人占有,而且也嵌入社会网络之中,通过关系网络可以摄取的看法。如美籍华裔社会学家林南在《社会结构和网络分析》(1982)一书中这样描述社会资源:“它是那些嵌入个人社会网络中的资源,这种资源不为个人所直接占有,而是通过个人的直接或间接的社会关系而获得”。又如美国社会学家科尔曼在《社会理论的基础》(19)一书中认为:“社会资本指个人所拥有的表现为社会结构资源的资本财产。它们由构成社会结构的要素组成,主要存在于社会团体和社会关系网之中,只有通过成员资格和网络联系才能获得回报。”通过林南和科尔曼的描述,我们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个人的确可以利用周围的社会关系实现工具性目的。如果我们进一步透过林南的地位强度、弱关系强度和社会资源效应等三假设再结合科尔曼社会团体、社会网络和网络摄取等三方面去进一步探析,我们很快就会发现不论是社会资源理
论,还是社会资本理论都接受这样
一个观点,即个体社会网络规模越
大、异质性越强、网络成员的地位
越高、个体从社会网络摄取的资源
越多,其社会资本也就越丰富。
“社会网”研究在我国的运用
我国是一个12亿人口、有9
亿农民的大国,将走出一条具有
中国特色的农村发展道路。农村
社会仍会是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
中国社会的主体,而农村社会又
是很复杂的。中国农村社会经历
了长达二千年的封建统治,农村
经济始终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
济,农村社会的重要特征就是费
孝通先生所描述的“差序格局”,
即“社会关系是逐渐从一个一个
人推出去的,是私人联系的增加,
社会关系是一根根私人联系所构
成的网络”。因而血缘、亲缘、地缘
是中国传统农村的基本社会网络
结构赖以形成的基础,互惠是中
国农村居民社会网的主要形式。
新中国成立以后至十一届三中全
会之前,农村社会逐渐经历了从
初级社、高级社到半军事化管理
的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农村居
民社会关系网络也从建立在血
缘、亲缘、地缘关系基础上的个人
资源转变为建立在一大二公基础
上的村庄资源,但传统农村社会
网的文化基础并未被铲除,正如
美国著名的中国学专家费正清先
生在分析“中国社会的本质”时指
出的:“中国的社会单元是家庭而
不是个人,村子通常是由一群家
庭和家族单位组成的,他们世代
相传,永远居住在那里,每个农家
既是社会单位,又是经济单位”。
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
后,传统农村社会网的功能不仅
得到恢复,而且在农民职业获得、
农民工流动、乡镇企业崛起等过
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这意味着
对当前中国农村居民社会网的研
究是了解现阶段我国农村基本社
会结构的重要着眼点。
当前的中国社会文化具有其
明显的特殊性。首先,由于对家庭
和血缘的强调,中国社会关系的核
心是家庭,大部分的社会关系在本
质上具有可继承性。但是,这些体
现着血缘、地缘关系的密切的人际
关系延伸半径小,相对封闭,多为
纵向,难以整合为整体社会资本。
同时,对人际关系过度强调的传统
和个人构建自己的社会关系网时
权力的广泛介入使中国社会政治
生活缺乏法治精神,从而造成制度
的软化,使政治权力和人际关系成
为资源配置的主要力量。第二,在
中国社会转型初期,传统血缘基础
上的社会关系在实现资本积累,推
动人员流动上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但是由于传统社会关系的局部密
度太高和与政治权力联系过度,显
现出较突出的问题,如经济组织家
庭化、农村宗族势力复苏、经济上
地方保护主义、人际关系与政治结
合滋生等。
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从两方
面入手:一是要对现有的社会网
状况进行合理评价,并对其存量
进行改造,发掘传统社会网的积
极作用;二是利用制度创新增加
现代意义上的社会网的规模。□
主要参考文献
费孝通,《乡土中国生育制
度》,北京大学出版社1988年出版。
詹姆斯・科尔曼,《社会理论
的基础》,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1990年版。格拉诺维特,《弱关系
力量》,1998年,《国外社会学》。边
燕杰,《找回强关系》,1998年,《国
外社会学》。编辑/李聆理论天地
